() 那些人影或是头戴莲冠,或是脑生圆光,身躯为祥云瑞霭所笼,焕发九色光,庄严肃穆,只是面目皆模糊不清,让人看不清真实容貌。
本是寂寂无形的真空,因这些人影的浮现,忽就光明一片,叫四下再无一丝暗色。
那些碗口大小的金花满空飘洒,落於陈珩肩头、双膝时候,传至鼻端的馥郁香气同样真实不虚。
也不知这究竟为何等造物,竟连脑中思绪,也隐隐是轻快了几分。
但未等陈细细探究,那仿佛是充塞了一切的光明忽如水漾动,起伏不定。
而随着这异常突兀出现,光中的诸多人影也似风中火烛,时隐时现,面目轮廓愈发模糊。
未几息功夫,那片光亮忽连带着一众人影无声敛去。
四围天地於是再度陷入漆黑当中,寂静到了极致。
倘使是有蚁虫徐行之声。
那在此刻的场中,也不啻惊雷,要吸引人的全数注意————
「那物似是六厄拂尘?而执拂尘者,莫非是前古天工部的那位姑布怀喜不成?」陈脑海中忽浮起一个念头来。
眼下他已然感应不到周遭所在,便连身下那方杏黄蒲团,也如若消失了一般,更不必说其他了。
陈珩分明是在金观当中垂目入定,却又直像是被甩入了归墟深处。
而这股感触着实古怪,难免令人心下不安,但以陈珩的功行,自不会在意什麽,反将心思转去了另一事上。
方才在那光中的诸多人影,有一位是身披紫缎色道,顶生烟霞,腰系水火丝绦的高大男子。
虽看不清他的面孔,但他手执的那柄拂尘,陈珩倒是看得分明在眼。
与仙家法宝不同,那龙纹拂尘虽为玉质,却色泽不均,显得有些半新半旧,尘尾更是焦黑蜷曲,满布烟燻火燎痕迹,极是狼狈。
如此模样,显然就是道书中所载的那柄六厄拂尘了。
既看清楚了这一处,那拂尘主人的身份,也是昭然若揭。
姑布怀喜乃是道庭天工部的仙人,精通符籙、制器之道,在前古时代便已声名不小,更曾在天衣偃坐下听讲,对这尊天工玺首更是以半师之礼敬之。
据道书所言,姑布怀喜在未成道时便对占验法极是热衷,奈何他在此道上天资平平,比不得那等真正的天机大家,也难以体会太多占验法所带来的「合真应化」之妙。
待得成道之後,有感前情,姑布怀喜更特意请动了几位同僚出手,欲炼制一类可以推算天机,测知祸福的法宝。
而在费得好一番心力下,姑布怀喜虽炼制出了六厄拂尘。
但仅听这个名字,便知晓此宝与姑布怀喜本来设想着实相去甚远了。
听闻六厄拂尘虽有助人推算天机之用,但在阴差阳错下,此宝在出世时候也是沾染了灾气,每启用一回,事後便将有不测之事,避无可避。
死而不生谓之厄。
六厄乃是剥官之煞,更不可小觑!
自此处看来,姑布怀喜与其说是炼出了一件天机法宝,倒不如说是一类厉害的杀伐之器,要叫不知几多斗法好手眼红心羡了。
「看来方才那些皆是前古的仙人形影了?只是面目不清,难以辨明,不知在其中可有我玉宸的前辈?」
陈珩心道。
未多久,随一道不知是从何而来的虹芒突兀闪过,黑暗被骤然驱散,陈珩只觉天地廓貌似被割为了两半。
一枚金珠时隐时现,傲踞於无穷高处,虽无什麽威光煌煌,但万千日月亦难夺其辉!
而在金珠旁,依稀可见几个老僧正对其指指点点,似是分为了两方阵营,正在激烈争论什麽。
居中那位更是身高丈六,肤色暗金,尽显庄严福德之相,无增无减。
他们的面容和话语虽是朦胧难辨,但每一回嘴唇翕动,似伴随隆隆沉响,如若天动,令陈珩也觉脑中发闷,不能抵挡。
在金珠消去之後,又是通天建木自混沌黑海昂然探出。
这株先天灵根仅仅只是露出小半截躯干,也有贯通上下两界,将枝干伸展向无垠众天的磅礴威势!
而在神木过後,则又是一尊头戴金银璎珞的华服石人。
石人颈悬四首,十六臂分别结出不同法印,似是在支撑某物,又似在镇压某物。
紧接着,又是千叶莲花、神宫玉府、一卷上无文字图画的空白竹书、其大无边的青牛以及一片金色贝叶————
可无论如何,这些形影都是模糊朦胧,宛若隔帘窥月一般,隐约难真。
不知自何时起,面前诸景已是流转如飞,愈来愈快。
一幕紧接一幕,纵是陈珩也有些反应不及!
而这样又不知是持续了多久,终於,陈耳畔听得了一声窸窣的撕裂声响。
虽无一物破损,但在他感应当中,却是清晰探得,面前已有一道窄小门户被缓缓撑开。
到得这时,陈珩才自白匣中取出最後一枚丹药服下,头上第三朵道花徐徐生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