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9章 夜 访

公堂里安静下来。灯芯偶尔爆一下,啪的一声轻响,火苗跳一跳,又稳住了。叶明没有立刻起身回府,他把何账房那封信从袖中取出来又看了一遍,确认那行字没有遗漏,然后折好放回去。

他站起来正要熄灯,院门外传来叩门声。不急,但沉稳,三下,间隔均匀。不像是方书吏折返,方书吏有钥匙。

叶明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往外看了一眼,暮色底下,院门外站着一个身形不高的人,穿深色短衣,手里没提灯笼。他看不清楚面容,但那个轮廓他在卷宗上看过画像——何账房。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栓,推开半扇院门。门外的人果然是何账房。比画像上老一些,颧骨高,眼皮有点垂,但站得稳当,手里攥着一卷纸,用草绳扎着。

何账房在门槛外没有迈步,先开口,声音低而稳:“叶大人,白天那封信是我写的。我夜里睡不着,又写了一封,送来了。”

叶明侧身让了让,说你进来说。

何账房跨过门槛,跟着叶明进了公堂。他没有坐下,站在案前,把手里那卷纸放在桌上,草绳自己解了,展开,露出里面几页账页。纸页泛黄,边角卷曲,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日期和数额,是手抄本。

叶明低头看了一眼,说这是哪一年的账。

何账房说庆元三年的。

叶明的手停在桌面上,没有翻。庆元三年,温明远说瑞锦记那年借的两千两。他说这是成记的空票源头?

何账房说不是空票源头,是那笔五万两“江宁陈记”的取银底账。那笔银子在票面上写着江宁陈记存入的,实际上存进去的人是大掌柜的妻弟,只存了一万两,票面写成五万。多出来的四万两,是拿瑞锦记那笔两千两的债做了抵押之后,去别家拆借来凑的账面数。

叶明说你清楚这笔账是怎么做的?

何账房说那年我还在做流水账,大掌柜的妻弟来存银时我记的笔。他存了一万,票面写成五万之后,大掌柜让我把原始底账那页撕掉重写。我没撕,我把那一页藏起来了,重新抄了一页填上去,抄本放在账册里,原件我留着。他指了指桌上那几页纸,说这就是原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