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揽昭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痛楚已被决绝取代。她深吸一口气,哪怕牵动伤口疼得眼前发黑,仍沉声道:“意料之中的反扑。军医虽死,但城中未必没有懂医术的百姓,白骁,你即刻带人挨家挨户查探,务必找到能处理刀伤的人,同时严守城门,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
她看向萧黑烬,语气凌厉:“萧黑烬,你率亲信排查城内百姓,重点核查收复城池后才入城、身份不明者,若有可疑之人,先扣押审查,切勿打草惊蛇。叛军想断我们的后路,我们偏要守住!”
萧黑烬与白骁齐声应诺,起身正要离去,却被孟揽昭叫住。她望着两人,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坚定:“记住,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守住城池、稳住军心为第一要务。我虽受伤,却还没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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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黑烬与白骁领命而去,帐内只剩孟揽昭强忍伤痛,靠在床榻上闭目养神,耳畔不时传来城外隐约的马蹄声,让她不敢有半分松懈。
约莫半个时辰后,帐帘被轻轻掀开,白骁率先走入,身后跟着萧黑烬,以及一位身着粗布衣裳、手提药箱的老者。老者约莫六旬年纪,须发半白,双手布满老茧,眼神却清明沉稳,一看便知是常年行医之人。
“公主,这位是城中的张大夫,世代行医,擅长处理外伤,属下已核查过他的身份,收复城池前便在此地居住,并无可疑之处。”萧黑烬沉声汇报,目光仍紧紧锁在张大夫身上,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警惕,“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属下会在此全程守着,确保公主安全。”
孟揽昭缓缓睁开眼,打量了张大夫一眼,颔首道:“张大夫,此番劳烦你了,若能治好我的伤,本公主必有重谢。”
张大夫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公主为国为民,老夫岂能袖手旁观?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不敢求赏,只求能助公主早日康复,守住这一方城池。”说罢,他放下药箱,便要上前查看伤口。
萧黑烬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张大夫与孟揽昭之间,眼神锐利:“张大夫,疗伤需用的银针、药材,皆由白骁为你递取,你只需口述方法和动手医治,不得有任何多余动作,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他深知此刻局势凶险,哪怕核查过身份,也不敢完全放松戒备,唯有亲自盯着,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张大夫见状并未动怒,只是淡淡点头:“将军谨慎是应当的,老夫理会得。”
白骁早已将帐内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摆上从药房寻来的烈酒、布条、银针等物,闻言立刻应道:“张大夫放心,所需之物我皆已备好,你尽管吩咐。”
萧黑烬这才侧身让开,却仍站在床榻一侧,双手按在腰间佩剑上,目光如鹰隼般紧盯着张大夫的每一个动作,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错过任何异常。
张大夫走到床榻边,小心翼翼地掀开孟揽昭肩头的衣料,看清那深可见骨、边缘泛紫的伤口后,脸色微微一变,沉声道:“这伤口不仅深,还沾了毒,若不尽快清理腐肉、拔除毒素,恐会蔓延至五脏六腑,危及性命。”
“那就劳烦张大夫速速医治。”孟揽昭声音沙哑,却依旧坚定。
张大夫点头,转向白骁:“取烈酒来,再将这几味草药捣碎,调成糊状。”他指着药箱中几株干枯的草药,语速极快地吩咐着。
白骁手脚麻利,立刻照做,将捣碎的草药糊递了过去。
萧黑烬始终站在一旁,目光死死锁定张大夫的双手,看着他用烈酒清洗伤口,用银针穿刺穴位麻痹痛感,再用特制的小刀一点点清理腐肉,每一个步骤都未曾放过。白骁则在旁默契配合,递银针、擦血迹,偶尔还要按张大夫的吩咐,按住孟揽昭的身体,防止她因疼痛挣扎影响疗伤。
帐内气氛凝重,唯有张大夫的吩咐声,以及孟揽昭压抑的呼吸声。萧黑烬的视线在张大夫、伤口与药箱之间来回切换,神经紧绷如弦,只要张大夫有半分异动,他的剑便能立刻出鞘。
张大夫似乎并未察觉这份沉甸甸的戒备,只是专注地处理着伤口,动作娴熟而沉稳。半个时辰后,他终于将腐肉清理干净,敷上草药糊,用干净的布条层层包扎好,长舒一口气道:“公主,毒素已暂时控制住,腐肉也已清理,但后续还需每日换药,服用解毒汤药,静养数日方能好转。”
萧黑烬见状,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却仍未完全卸下防备,沉声道:“白骁,送张大夫下去休息,派人好生照看,同时按张大夫的方子抓药煎制,全程不得有任何疏漏。”
“属下明白。”白骁应声,扶着张大夫起身,朝着帐外走去。
萧黑烬则留在帐内,看着孟揽昭苍白的面容,沉声道:“公主,您先歇息,属下就在帐外守着,有任何情况您随时吩咐。”
孟揽昭点了点头,闭上双眼,肩头的疼痛虽仍在,但心中却稍稍安定——至少,眼下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孟揽昭静养三日,肩头伤口虽渐渐愈合,体内毒素却未彻底根除。张大夫每日换药煎药,再三叮嘱需静养半月方能清毒,可城外的战鼓声却不等人。
第三日黎明,探马连滚带爬冲入帐中,声音带着哭腔:“公主!叛军集结五路大军,围困四邻三城,扬言要踏平城池,活捉您!”
帐内众人脸色骤变,萧黑烬猛地起身:“属下即刻率军迎敌!公主重伤未愈,且体内有毒,万万不可出战!”
孟揽昭却已掀开被褥,强忍肩头牵扯的痛感与体内隐隐作祟的毒性,伸手抓过一旁的铠甲:“三座城池相连,若失其一,全线崩溃。我是主帅,岂能缩在帐中?”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张大夫,备好解毒丸,我随身携带,战时服用压制毒性即可。”
张大夫无奈,只得取出早已备好的解毒丸,叮嘱道:“公主切记,此药只能暂时压制毒素,不可多用,否则损伤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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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揽昭点头应下,在白骁与亲兵的协助下穿戴铠甲,虽动作滞涩,却依旧身姿挺拔。登上城楼时,城外已旌旗蔽日,叛军阵中,那日刺伤她的黑衣首领立马阵前,狂笑不止:“孟揽昭,听闻你中了我的‘腐骨毒’,命不久矣!今日乖乖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你全尸!”
孟揽昭握紧手中长剑,指尖因毒性蔓延泛起微紫,却冷笑一声:“废话少说,今日便让你看看,毒入骨髓,本公主也能取你狗命!”
一声令下,城门大开,萧黑烬率主力正面迎敌,白骁领精锐小队绕后偷袭,孟揽昭则直奔黑衣首领而去,“惊鸿破阵”剑法再次施展。只是这一次,剑招刚出数式,体内毒素便骤然发作,胸口翻涌着腥甜,左肩伤口隐隐崩裂,鲜血浸透了包扎的布条,视线也开始模糊。
“公主!”白骁见状大惊,想要回援却被叛军缠住。
黑衣首领捕捉到她的破绽,长剑如毒蛇般直刺而来:“毒发了?这就送你上路!”
孟揽昭强撑着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向对方小腹,却因毒性导致力道大减,被对方侧身躲过。两人缠斗数十回合,孟揽昭毒素发作愈发频繁,数次险些命丧剑下,却凭着一股狠劲与对剑法的临场领悟,一次次化险为夷。她深知久战不利,趁一次格挡的间隙,猛地咬破舌尖,借痛感驱散眩晕,同时服下一粒解毒丸,体内毒性暂时压制,剑招骤然凌厉起来。
“惊鸿破阵”的最后一式,她不再强求招式连贯,而是以伤换命,故意露出左肩破绽,引得黑衣首领猛攻而来。就在长剑即将刺入她肩头的瞬间,孟揽昭猛地旋身,长剑如银练般划过对方脖颈,鲜血喷涌而出,黑衣首领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轰然倒地。
叛军见首领被杀,军心大乱,萧黑烬与白骁趁机率军猛攻,叛军溃不成军,纷纷弃城而逃。孟揽昭却因毒素反噬,眼前一黑,从马背上栽倒,被及时赶来的白骁稳稳接住。
“公主!”
“无妨……”孟揽昭虚弱地摆了摆手,“趁胜追击,收复邻城……”
萧黑烬与白骁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敬佩与担忧。他们不敢耽搁,留下部分将士守城,带着主力部队追击叛军,凭借孟揽昭此前制定的战术与将士们的悍勇,短短五日之内,接连收复被叛军占领的三座城池。
每收复一城,孟揽昭便强撑着伤势入城安抚百姓、调度防务,体内毒素虽未根除,却凭着解毒丸与惊人的意志力,硬生生撑了下来。当最后一座城池的城头重新插上月栖国的旗帜时,孟揽昭再也支撑不住,在百姓的欢呼声中晕了过去,被萧黑烬与白骁紧急送回主营救治。
帐内,张大夫为她诊治后,长舒一口气:“公主吉人自有天相,虽毒素未清,但经此一战,体内郁结之气得以宣泄,反倒为后续解毒扫清了障碍。只是公主需即刻静养,再不可如此冒险了。”
孟揽昭听罢,心底半点轻松也无,只强撑着一抹笑应下,旋即送张大夫出了营帐。
萧黑烬与白骁守在帐外,见大夫先行出来,不多时孟揽昭也跟了出来,二人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