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葛善渊看着她退至安全地带,猛地挥袖转身,朝着前方的魔鬼单膝跪地。
便在此时,天际第一道紫雷轰然落下,雷霆万钧,直奔葛善渊而去!而他刻意站在魔鬼近前,天劫雷力裹挟着天道威压,径直波及到了对面的魔鬼周身。
许若水站在天劫范围之外,看着这一幕,终于彻底明白他所有的隐忍与算计——他从没想过堕落,所有的豁出一切,不过是为了引动天劫,借天道之力斩杀这邪魔!
只是,第一道天雷威力尚浅,雷力落下,不过是堪堪灼烧了魔鬼的一角衣袍,并未造成实质伤害。
原本还带着玩味的魔鬼,瞬间反应过来,周身温润的假象彻底撕裂,滔天魔气疯狂翻涌,那张俊朗的面容扭曲,露出狰狞怒意,朝着周遭所有邪祟厉声大吼:“你竟是这种心思,好得很!都给本座杀了他俩!一个不留!”
方才献祭五十同族的举动,本就已让他失了大半邪祟的忠心,此刻一声令下,邪祟群中顿时乱作一团。只有少数死心塌地臣服于他的妖物与堕仙,嘶吼着涌向葛善渊,其余绝大多数邪祟,皆是忌惮许若水这天师的实力,更怕被再次当成弃子,纷纷四散逃窜,全然不顾魔鬼的命令。
患难之际,终究是见了真章,这盘散沙,顷刻间便分崩离析。
葛善渊的脸色没有一点好转,周身紧绷的神经非但没有松懈,反而绷得更紧。他目光死死锁定着眼前立于混乱中心的魔鬼,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寒意——即便失了万妖万魔的拥护,眼前这尊魔头的修为依旧深不可测,周身散发出的魔气浑厚得化不开,远超他如今所能抗衡的极限,即便拼尽全身修为,他的胜算仍旧渺茫。想要在这必死绝境中寻得一线生机,他必须另辟蹊径,可眼下刀光剑影迫在眉睫,根本容不得他半分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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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魔鬼看着麾下邪祟四散奔逃,周身魔气骤然暴涨,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与被忤逆的暴戾,他本不屑于亲自对葛善渊动手,只欲借麾下邪祟耗其修为,可如今颜面尽失,这口恶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只见他身形一晃,径直拨开身前还在顽抗的妖物堕仙,周身魔气凝聚成锋利的爪影,转瞬便冲到葛善渊面前,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凌厉的魔爪带着刺骨的阴风,狠狠划过葛善渊的脸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绽开,黑色的魔气顺着伤口疯狂钻入他的肌理,所过之处经脉剧痛难忍,灼烧感蔓延全身。葛善渊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数十丈,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尘土飞扬。
不等他挣扎起身,天际风云骤变,第二道天雷轰然落下,紫金色的雷霆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划破昏暗的天际,将整片天地照得透亮,强劲的电流席卷四方,周遭躲闪不及的邪祟瞬间被雷霆吞噬,化作飞灰。
可那魔鬼身处强力紫电的范围之中,周身魔气自动形成屏障,竟丝毫不受天雷影响,脚步未曾停顿半分,依旧朝着葛善渊步步紧逼,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随之震颤,魔气不断侵蚀着周遭的天地灵气。
葛善渊咬牙强撑着剧痛,踉跄着起身,反手捡起身旁断裂的法器长剑,横剑挡在身前,欲要抵挡魔鬼接下来的攻势。可魔鬼的力量早已超出法器所能承受的极限,魔爪落下的瞬间,长剑应声碎裂,碎片夹杂着魔气四散飞溅。紧接着,又是一爪狠狠轰在他的胸口,沉闷的骨裂声响起,葛善渊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死死咬住牙才没让鲜血喷出,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站稳脚跟,双手死死抓住魔鬼袭来的一只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企图以此禁锢住对方的行动,为自己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只是他终究是低估了魔鬼的实力,这般牵制不过是螳臂当车。魔鬼被抓住的手腕纹丝不动,另一只手已然裹挟着浓烈的魔气呼啸而来,速度快到只剩下道道残影,狂风骤雨般不停在葛善渊的脸颊、肩头抓挠撕扯。不过瞬息之间,葛善渊半边脸颊便已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伤口翻着黑气,鲜血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沾染了周身的衣袍,原本清俊的面容此刻狰狞得犹如现世罗刹,周身灵气紊乱,魔气不断侵蚀心脉,可他依旧死死攥着魔鬼的手腕,眼底没有半分退让,只剩绝境之中的孤注一掷。
立于不远处的许若水,将这惨烈厮杀尽收眼底,素净的脸上始终波澜不惊,无半分动容,亦无丝毫出手的迹象。于她而言,世间众生各有造化,前路皆是自身抉择,早前一时冲动出手,本是想将葛善渊带离这必死险境,可他执意踏入这场劫局,如今落得这般境地,皆是他自己选的命数,她既已帮过,便不会再出手干预。
那魔头余光瞥见许若水始终冷眼旁观,全无插手之意,心中最后一丝忌惮彻底消散,周身戾气更盛,彻底放下心来大展拳脚,招招狠戾直取要害,将葛善渊一遍遍狠狠凌虐。
魔气肆虐之下,葛善渊浑身伤痕累累,早已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可他心中却无半分怨恨身旁冷眼伫立的许若水,从他执意接下这桩任务、踏入这混沌泥塘的那一刻起,他便没想过要依靠旁人,所有苦痛与绝境,本就该他自己承担。
就在此时,天际雷云再度翻涌,电光游走,显然是第三道天雷即将落下的征兆。葛善渊残破的身躯微微一颤,残存的意识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希冀,可那漫天雷云只在高空疯狂翻滚涌动,紫电肆虐片刻后,竟渐渐平息,最终随风彻底散去,连半分雷劫之力都未曾落下。
魔鬼仰头发出震天狂笑,声音里满是戏谑与狠戾:“哈哈哈!连天都不助你!葛善渊,你机关算尽,一心想要斩魔证道,可曾算到过自己会落得这般走投无路、天弃人弃的下场!”
笑声未落,魔鬼一脚狠狠踏出,径直踩在葛善渊的肩头,将他浑身是血的身躯狠狠踩回冰冷泥泞之中。泥水混杂着鲜血浸透他的衣衫,葛善渊浑身筋骨寸寸欲裂,早已没了半分力气开口,只剩微弱的气息证明他还活着,他拼尽全力想要撑起身躯,却根本敌不过那只脚上的千斤力道。
就在这绝望至极的时刻,天地间忽然飘来两缕轻柔绸缎,一红一绿,色泽明艳至极,在这昏暗浑浊、魔气弥漫的天地间,显得格外耀眼夺目。两匹绸缎无风自动,缓缓悠悠,恰好飘落在葛善渊眼前,触手可及。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微微伸展颤抖的手指,便轻而易举将绸缎攥在了掌心,指腹紧紧贴合丝缎,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握住。
魔鬼见状,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浓浓的不屑,当即伸手牢牢攥住绸缎另一端,用力猛地一扯,想要将这看似不凡的物件从葛善渊手中夺下。可无论他如何发力,那看似轻薄的绸缎竟纹丝不动,葛善渊虽重伤无力,却也死死攥着绝不松手。魔鬼看着他垂死挣扎的模样,讥讽开口:“都快成死人了,这等法器落在你手里也是浪费,何必垂死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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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异变陡生。葛善渊本已黯淡无光的眼眸骤然亮起精光,一股奇异的力量顺着绸缎蔓延开来,魔鬼体内浑厚暴戾不纯粹的魔气与灵力,竟源源不断地顺着绸缎反向输送到自己体内!即便那力量驳杂狂暴,却在这一刻,成为了他绝境之中唯一的生机!
魔鬼起初只觉体内力量微微流逝,并未放在心上,可不过瞬息之间,他便骇然察觉,自身半数魔力与灵力已然转嫁到了葛善渊体内,周身浑厚的魔气飞速稀薄,连身形都开始微微虚晃。他终于慌了神,猩红的眼底盛满惊惧与暴怒,拼尽全力猛地抽回手掌,仓皇挣脱了绸缎的束缚,再也没了半分此前的嚣张气焰。
他死死盯着那看似无害的丝缎,又愤恨地瞪了一眼不远处始终伫立、清冷伫立的许若水,心中瞬间了然。可此刻他修为大损,再无胜算,若是恋战,唯有死路一条。魔鬼不敢多做停留,嘶吼一声,周身残余魔气裹住身躯,转头便朝着三界缝隙仓皇逃窜,转瞬便没了踪影。
危机解除,葛善渊瘫软在泥泞之中,可他握着绸缎的手依旧没有松开。方才那一瞬间的了然涌上心头,他缓缓抬头,脑海中飞速闪过过往片段——他曾数次见过许若水身着一袭私服,衣袂流光溢彩,步履轻移间,便有七彩绸缎随风飘扬,灵动非凡,而手中这一红一绿的丝缎,无论质感还是隐匿的灵气,都与她衣袂上的绸缎如出一辙。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上古遗落的至宝,而是她的东西。
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心头,裹挟着窘迫、错愕,还有一丝难以遮掩的龌龊。他本是执意踏入这场死局,不愿拖累旁人,更想着凭自身之力证道,可到头来,依旧是受了她的暗中相助。他下意识想要松开手,将这沾染了她气息的绸缎丢弃,可指尖却不听使唤,心底的不舍死死拽着他的动作。他不愿承认,自己心底那点不该有的念想,似乎在这一刻被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无所遁形。
不等他理清心绪,体内那从魔鬼体内掠夺而来的暴虐魔力,开始在四肢百骸中疯狂流窜,冲撞着他的灵脉与筋骨。葛善渊疼得浑身蜷缩,脊背弓起,冷汗混着鲜血不断滑落,牙关紧咬得咯咯作响,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死死攥着那红绿丝绸,死活不肯松手。
许若水缓步走近,垂眸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痛苦蜷缩的葛善渊,清冷的眼眸中,也褪去了此前的漠然,盛满了难言的复杂,有讶异,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叹。
就在此时,天际祥云翻涌,魏贤安踏着金光祥云缓缓落在许若水身侧,周身带着天界神官的肃穆之气。她目光扫过地上的葛善渊,随即看向许若水,沉声传音,语气带着帝君的授意:“帝君说你做的不错,关于葛善渊的处置,天帝已有定论——若是他能扛住体内狂暴魔气的侵蚀,守住本心不堕魔道,自然可留在天宫,继续履职;若是他心性不坚,被魔气反噬化为妖魔,届时,只能将他就地正法,打得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