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统天下,不是只凭热血就能成的。” 张夫人声音沉了些,“当年师傅教我们练剑,最忌心浮气躁。一招不慎,便是万劫不复。陛下如今……”
“姐姐是担心陛下步夫差、孙皓的后尘?” 清河忽然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可陛下常说,他承的是天命,要学的是汤武,顺天应人,何来万劫不复?”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案上,发出清脆一声,“再说,洛阳之行,不过是巡幸罢了。陛下想看看修复后的旧都,想安抚新迁的百姓,这也是仁君所为,姐姐何必过虑?”
张夫人望着她,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子像团被云雾裹着的谜。张嘴闭嘴陛下仁德,明明洞悉人心,却偏要装作只知承欢的妃嫔。
“你真觉得,洛阳之行只是巡幸?” 张夫人往前倾了倾身,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剑,“还有你我都清楚的,那些想借陛下之功证自己忠心的人,怕是早就等着陛下在洛阳点兵了。”
清河端起茶盏的手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啜了口茶。茶味微苦,恰如她此刻的心境。
“姐姐太高看妾了。” 她放下茶盏。“妾不过是深宫里的妇人,哪里懂什么将领心思?只知道陛下既已决定,我等只能尊崇。”
她抬眸,笑意温软:“至于南征成败,自有天意裁决。姐姐若真心忧国,不如多为陛下祈福,盼他旗开得胜,早日一统天下,也免得百姓再受战乱之苦。”
张夫人看着她这副无懈可击的模样,忽然笑了。是那种带着无奈的笑,像江湖人遇见了最棘手的对手,明知对方藏着后手,却偏偏抓不到任何破绽。
“妹妹说的是。” 张夫人起身,理了理裙摆,“是我多心了。” 她走到殿门口,忽然回头,“对了,此番去洛阳我也会一同前往。”
清河亦起身,福了一礼,“妾也盼着与姐姐同赏洛阳春色。”
张夫人走后,碧儿进来收拾茶盏,见清河望着窗外出神,忍不住道:“娘娘,张夫人这趟来,怕是没安好心。”
清河没回头,指尖轻轻叩着窗棂。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得无声无息,却像要把整个长安都埋进一片苍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