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经的程勉那般无垢的少年郎,本是世间罕见。
“你亲自送到谭家。”商名姝将匣子原封不动转给禾穗。
谭寺早就搬家,商名姝却知道,他会在原来的住址等她的答复。
来到京师,许多事情不用刻意去打探,谭寺一跪成名,自此得到严首辅青睐,今年春闱更是大放异彩,俏探花游街,马下救孩童之事,至今为人津津乐道。
谭家破败的小院,短短几个月,从清瘦贫瘠少年郎,变成身姿挺拔,修竹青松才俊的谭寺,等来禾穗,一股失落的情绪笼罩他全身。
“三娘子……可有话带给我?”看着明显连开都未曾开的匣子,谭寺不死心追问。
禾穗恭恭敬敬施礼,无声退下。
一切无需多言。
谭寺立在枯木抽新芽的树下,垂眸盯着手中之物,许久才仰头对月叹口气:“长空悬月,清辉遍洒,凡夫肉眼,怎堪窥华?”
商名姝之于他,就是高悬夜空的一轮明月,她从天而降,在他最落魄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为她照亮一条路,一条能够实现他抱负的康庄大路。
彼时他一心只为亲足讨回公道,哪有别的绮思?
待一切尘埃落定,爹娘为他张罗婚事,他才蓦然想起那位华贵的娘子,费尽心思打听出她,他知道她身边全是人中骐骥,他近乎悬梁刺股,终于提名探花,他想看看自己是否有一丝微薄的机会……
明月入怀,以心为匣,珍之如璧,护之终身。
缓缓打开匣子,里面空空如也,他赠匣子的心意再无说出口的机会。
转身,谭寺寻来木棍,在老树下刨出一个深坑,轻轻将匣子放进去,泥土夯实,深深埋葬,他站在树下很久,月倚西楼,他抬眸间,再看不到丝毫月影,才转身一步步无声离开。
一路往回,他盯着自己的影子,近乎贪婪,不断劝慰自己要释然:“不贪明月入怀,唯谢清辉伴行;来日抬眸,见其朗照,藏思于心,即是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