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封印之地

他放下手臂,看着王铁柱。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期待,不是恳求,更像是一个赌徒在翻开最后一张牌之前的那种沉默。

“你身上有星主印残片,有黑玉,还有我师父的令牌。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让你对暗星本源的承受力比我强。但强多少,我不知道。也许够,也许不够。”

“你在赌。”王铁柱说。

“我赌了十年。”陈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从我师父死的那天起,我就在赌。赌有人能完成他做不到的事。”

他朝通道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十天。十天之内,你决定。是毁掉源晶,还是带着它继续逃。不管你选哪个,我都会帮你。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如果你选逃,以后就别再来找我了。”

他走了。脚步声在通道里渐渐远去,最后被黑暗吞没。

王铁柱靠着墙,一个人坐在黑暗中。油灯放在脚边,火苗跳了跳,差点灭掉,又稳住了。他看着那点火光,看了很久。

回到溶洞时,老刀已经昏过去了。花婶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块湿布,一遍一遍地擦他额头上的汗。布是凉的,但老刀的额头烫得吓人,湿布放上去,不消片刻就温了。

阿牛和石头蹲在角落里,一个在啃干粮,一个在发呆。干粮是箱子里翻出来的面饼,硬得像石头,阿牛啃得腮帮子疼,但他还是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那三个救回来的兄弟挤在一起,已经睡着了,呼吸声又沉又重,偶尔有一个人翻个身,嘟囔几句梦话,又沉沉睡去。

王铁柱的目光在溶洞里转了一圈,停在一个位置上。

阿贵不在。

“阿贵呢?”他问。

花婶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王铁柱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汗。

“跑了。你带刀哥回来的时候,他就跑了。”

跑了。王铁柱站在溶洞中央,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阿贵之前就躺在那里,靠着墙,浑身是血,说刀哥被围了,求他去救人。然后他跑了。在所有人都忙着救人的时候,他跑了。

七星殿现在知道密道的位置了。

“我们得走。”王铁柱说。

花婶抬起头。阿牛不啃干粮了。石头不发呆了。那三个救回来的兄弟没醒,但其中一个在睡梦中皱了下眉头,像是听到了什么。

“去哪儿?”花婶问。

王铁柱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密道的另一头是陨星矿脉的延伸地带,那里有陈玄的物资和丹药,也有那块快要崩溃的暗星源晶。往前走,是未知的凶险;往后退,是七星殿的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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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老刀说的那句话——“总得有人守着,等以后回来。”

“往前走。”他说,“往密道更深处走。”

没有人反对。花婶把老刀身上的布条又紧了一遍,让人用破木板做了个简易担架。木板是从箱子上拆下来的,不够长,老刀的脚悬在外面。阿牛和石头轮流抬。那三个救回来的兄弟也醒了,迷迷糊糊地站起来,其中一个问了一句“去哪儿”,没人回答,他就不问了。

花婶走在担架旁边,手里攥着那柄短刀。阿牛和石头抬着担架走在中间。那三个救回来的兄弟跟在后面。王铁柱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那盏油灯。灯火如豆,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只能照亮身前几尺的地方。

陈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队伍最后面。王铁柱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气息——很淡,像影子,不远不近地跟着。

通道越来越深。空气越来越潮,越来越闷,那股霉味里开始夹杂着一种说不清的腥气,像血,又像腐烂的肉。黑玉贴在王铁柱胸口,温润的光晕从衣领里透出来,把周围的黑暗逼退了一点点。他能感觉到,光晕正在被什么东西压缩,像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它,一点一点地收紧。

走了不知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个时辰。时间在这地下失去了意义,只有脚步声、喘息声和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在告诉他,他们还在往前走。

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两条通道,一条向左,一条向右,都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王铁柱停下脚步,正要辨认方向——

怀里的星核碎片突然烫了一下。

不是慢慢热起来的那种烫,是像被针扎了一下,又像被火烧了一下。王铁柱的手猛地按在胸口,碎片隔着衣服和皮肤在跳动,像一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的心脏。

他抬起头。

通道深处,有光。

不是油灯的光——油灯的光是黄的,暖的,照在岩石上会投下影子。那光是紫的,冷的,像淤血的颜色,像腐烂的肉在黑暗中发出的那种光。它在通道深处涌动,不是静止的,是活的,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水面,又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游动。

王铁柱怀里的碎片开始剧烈地烫。不是一下一下的烫,是持续的、越来越强的烫,像有一块烧红的铁贴在胸口。他咬紧牙关,把手伸进怀里,握住碎片。碎片在手里跳动,像一颗活的心脏,跳得又急又猛,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他深吸一口气,朝那团光走去。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王铁柱站在入口处,手里的油灯差点掉在地上。

溶洞大得惊人。他抬头看去,穹顶在十几丈高的地方,上面倒悬着无数钟乳石,密密麻麻,像一排排巨大的獠牙。有些钟乳石很长,从穹顶一直垂到离地面不到一丈的地方,尖端锋利得像矛。

月光——真的是月光——从溶洞顶上的几道裂缝里照进来,惨白的光柱穿过黑暗,落在地上,照亮了嶙峋的怪石和深不见底的裂隙。

地面凹凸不平,到处都是石头,大的像屋子,小的像拳头。有些地方是碎石堆,有些地方是光滑的石板,有些地方是黑洞洞的裂隙,不知道有多深。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煞气,冷得刺骨,像冬天的风从骨头缝里灌进来。黑玉的光晕被压缩到只剩薄薄一层,贴在王铁柱的皮肤上,像一件快要被撑破的冰衣。他能感觉到光晕在颤抖,像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灭。

而在溶洞的最深处,有一块巨大的晶石。

晶石足有一人多高,比王铁柱还高出半个头。它不规则的形状像一颗巨大的心脏,上宽下窄,表面布满了裂纹。裂纹从晶石的顶部一直延伸到底部,密密麻麻,像蛛网,又像干涸的河床。

裂纹里透出那种幽暗的紫光——不是晶石本身在发光,是晶石里面的东西在发光。那光从裂纹里渗出来,照在周围的岩石上,岩石都变了颜色,看起来像腐烂的肉。

晶石的周围刻满了符文。符文从晶石的底部开始,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覆盖了方圆数丈的地面。符文很大,每一道线条都有手指那么粗,刻进岩石里,像用刀一笔一笔雕出来的。

但很多符文已经黯淡了,有的甚至完全碎裂,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破了。完好的符文不到一半,它们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光很弱,像快要燃尽的余烬。

陈玄站在晶石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从队伍最后面走到了最前面。

他背对着王铁柱,月光从溶洞顶上的裂缝里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那断臂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王铁柱脚边。

“这就是封印。”他没有回头,声音在溶洞里回荡,撞在四壁上,变成层层叠叠的回声,“我师父用命换来的。”

王铁柱走上前。他走过那些碎裂的符文,走过那些嶙峋的怪石,走到晶石前面。

晶石比他高出一个头,他要仰着头才能看到顶部。表面的裂纹像一张张开的嘴,那些紫光从裂纹里渗出来,照在他脸上,阴冷刺骨,像冬天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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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怀里的星核碎片烫得几乎要烧穿衣服。

他把它从怀里掏出来,碎片在掌心跳动,紫光在碎片表面流转,和晶石里的光一模一样。

黑玉贴在胸口,光晕在剧烈摇晃,像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