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识海中的战场

他的脸色灰败得像一块朽木,但那只完好的眼睛还睁着,看着王铁柱。“但你差点死了三次。”

王铁柱挣扎着坐起来。

浑身都在疼,胸口像被巨石砸过,后背像被人用刀剜过,左臂又麻了,手指动不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还在,还能动,只是没有知觉。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中指弯了一下,像一根被风吹动的枯枝。能动,但很慢。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经脉里的暗伤多了三处,左臂的少阴经、右腿的足阳明经、胸口的膻中穴,灵力流过去的时候像在刀片上走,每一下都是割。

丹田里的灵力几乎耗尽,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像快要燃尽的烛火。识海深处,那个分魂还在,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拔不出来,也消化不掉。它安静了,但不是死了。它在等。

花婶走过来,蹲在他面前。她的左臂用布条吊着,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但眼神还算清醒。

她从怀里掏出水壶,凑到王铁柱嘴边。王铁柱喝了两口,水是凉的,凉得他胃疼,但喝下去之后整个人清醒了一些。

“老刀呢?”他问。

花婶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把水壶收起来,退到一边。

王铁柱没有追问。他看到了——地上那摊碎肉和鲜血,就在晶石碎片旁边。花婶已经用一块破布盖住了,但血渗出来了,把布染成了暗红色。他没有去看那摊血。

他低头看着腰间那柄短刀——老刀留给他的那柄。刀刃上还有血,是青衫人的。刀柄上的布条硬得像铁,硌得他手心疼。他把刀抽出来,在衣服上擦了擦,又插回去。

陈玄从墙边站起来。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

断臂的伤口已经不渗血了——不是好了,是血快流干了。他的脸色从灰败变成了蜡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像一具会动的尸体。但他站住了。

“七星殿的人还会回来。”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青衫人中了毒,但毒不死他。他是炼气五层,逼出毒素只是时间问题。等他逼出来,就会带更多的人来。”

“还有多久?”王铁柱问。

“不知道。也许一天,也许半天,也许一个时辰。”陈玄看着他,“你还有力气吗?”

王铁柱撑着地站起来。腿在抖,手在抖,浑身都在抖。但他站住了。他看了看溶洞里的人——花婶靠着墙站着,左臂吊着,右手攥着那柄短刀;阿牛靠着墙坐着,胸口的伤口已经不渗血了,但脸色还是很难看,石头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柄长剑;赵六和孙七守在通道口,一个站着,一个蹲着,两个人的脸都白得像纸。

七个人。死了两个,伤了一半。这就是暗手剩下的全部。

“走。”王铁柱说,“往深处走。”

陈玄看了他一眼。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质疑,是一种很平静的了然。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深处是陨星矿脉的延伸地带。”陈玄说,“煞气比这里浓十倍。而且——”

他停了一下,抬起那只断臂,指着通道深处那片黑暗。

“我师父那具被夺舍的身体,就在那个方向。”

王铁柱看着那片黑暗。通道很深,深得看不到尽头。油灯的光只能照亮身前几尺的地方,再往前就是一片漆黑。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身后是七星殿的追兵,前面是未知的凶险。他没有第三条路。

“七星殿的人不知道那条路。”他说,“他们只知道密道通往城外,不知道里面还有更深的地方。往深处走,至少能拖住他们。”

陈玄没有反驳。他点了点头,转过身,朝通道深处走去。他的脚步很慢,很不稳,但他没有停。

王铁柱把花婶扶起来。石头把阿牛扶起来。赵六和孙七从通道口走回来。七个人,互相搀扶着,朝溶洞深处那条从未探过的通道走去。

身后,碎成渣的晶石在黑暗中渐渐失去光芒。紫光彻底消散了,溶洞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王铁柱手里的油灯还亮着,灯火如豆,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只能照亮身前几尺的地方。他们的影子被灯火拉得很长,投在潮湿的墙壁上,歪歪扭扭的,像一群正在逃命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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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不到百丈,王铁柱突然停下。

识海深处,那个分魂动了一下。

不是挣扎,不是反抗,是一种很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动作。

像一条蛇闻到了猎物的气味,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王铁柱的手按上太阳穴,感觉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在跳。

“怎么了?”花婶问。

王铁柱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闭着眼,感受着识海里那个东西的动静。

分魂在兴奋。不是因为要出来了,是因为感觉到了什么——一种和它同源的、熟悉的气息。

他睁开眼,看着通道深处那片黑暗。

前方,有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不是灵气,不是煞气,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但又莫名熟悉的力量。

那股力量从通道最深处传来,像一颗沉睡的心脏,缓慢地、有节奏地跳动。它和识海里那个分魂的气息一模一样。

另一半分身。就在前面。

陈玄也感觉到了。

他停下脚步,站在通道中央,背对着王铁柱。

月光从头顶的裂缝里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那断臂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回头,但王铁柱能看到他的肩膀在抖。

“走吧。”陈玄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更稳了。

王铁柱跟上去。油灯在他手里摇晃,火光在墙壁上跳动。通道很深,深得看不到尽头。

但那个心跳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一面鼓,一下一下,敲在他胸口上。

他攥紧了腰间那柄短刀。刀柄上的布条硬得像铁,硌得他手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