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看到那块石碑的时候,雾气正好散开了一个缺口。石碑立在一条被荒草淹没的小路旁边,灰白色的石头,上面长满了青苔。他用短刀刮掉青苔,露出下面刻着的字。字迹模糊,只能勉强认出三个字——“青石村”。
村子不大,只有十几间石头房子,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流两侧排开。大部分屋顶塌了,有的只剩半堵墙,有的连墙都没了,只剩一地碎石。藤蔓爬满了墙壁和门窗,从屋顶的破洞里垂下来,像一挂挂绿色的帘子。村中央有一口井,井口的石板还在,但井架已经倒了,烂木头散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甜味,混着泥土的腥气。
王铁柱蹲在村口,把黑玉握在手心里,感知村子里的灵力波动。有妖兽,炼气二层,好几只,盘踞在屋顶和井里。不是很强,但数量不少。他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更强大的气息后,才站起来。
“跟紧我。别出声。”
他走进村子。脚下的路是碎石和泥土,长满了杂草。两侧的房屋在雾气中只露出模糊的轮廓,像一个个蹲伏着的鬼。他走到第一间相对完好的石屋前,推开门。门板已经朽了,一推就倒,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屋里很暗,屋顶有一个大洞,阳光从洞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光斑。靠墙有一张石床,床上铺着干草,干草已经发黑了。墙角堆着几个破罐子。
石蝠从屋顶的梁上掉下来。不是一只,是好几只。它们有拳头大,灰黑色的毛,翅膀折叠着贴在身上,眼睛是红色的。它们被惊动了,在屋梁上爬动,发出吱吱的叫声。王铁柱把黑玉的光晕亮了一下,石蝠四散飞走,从屋顶的破洞和窗户的缝隙里钻出去。
“这间。收拾一下。”
花婶走进来,把石床上的干草换掉,从包袱里翻出干净的布铺在上面。阿牛和石头把孙七的担架抬进来,放在石床上。赵六拄着木棍走进来,靠着墙坐下。王铁柱又去看了第二间屋子。那间小一些,没有窗户,但屋顶是完整的,不漏雨。里面堆着一些烂木头和破布,没有石蝠。他把烂木头和破布清理出去,让阿牛和石头住那间。
石蝠在村子里的好几处屋顶和井中都有。王铁柱用黑玉的光晕一只一只地驱散,把两间石屋周围的石蝠都赶走了。花婶在灶台前生了火,烧了一锅水。水是从村中央的井里打上来的,井水很清,没有异味。她用井水洗了洗从药铺里找到的那些瓷瓶。
药铺在村子东边,是一间比别的房子大一些的石屋。屋顶塌了一半,但门还在,门板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王铁柱推开门,里面很暗,灰尘很厚,脚踩上去扬起一片。靠墙的木架子倒了一半,瓷瓶和药罐散落一地,有的碎了,有的还完好。
花婶蹲在地上,把那些完好的瓷瓶捡起来,一个一个地打开看。瓶塞拔开,有的倒出来的是黑色的硬块——丹药过期了,药性散尽,结成硬邦邦的块状物。有的倒出来的是粉末,颜色已经变了,从白色变成灰色。还有几个瓶里倒出来的药丸虽然变色了,但还能闻出药香。
“培元丹。三枚。”花婶把瓷瓶放在地上,“药效只剩三成,但还能用。”
“金疮药。两瓶。还能用。”
“这是……止血草?干了,但能泡水用。”
她把有用的东西挑出来,装进包袱里。王铁柱在倒塌的木架下面找到了一枚玉简。玉简是灰白色的,表面有裂纹,但还完整。他把玉简贴在额头上,将神识探入其中。
“余乃散修周青,炼气五层,与同修十余人于此定居。采药、猎兽,聊以度日。山下有矿脉,虽已枯竭,尚能采得零星灵石,勉强糊口。本以为是安身立命之地,不料天降横祸。”
“三个月前,村北山洞中来了一条黑风蟒,炼气五层。此蟒昼伏夜出,专吞食牲畜。我等组织人手围剿,去了七人,只回来三个。那蟒皮糙肉厚,刀剑难伤。后又去了两次,皆败。村中人心惶惶,有人提议搬走,有人不舍。”
“前日,黑风蟒夜袭村子。我等拼死抵抗,死伤过半。我亦被蟒尾扫中,肋骨断了两根,内腑受创。恐命不久矣。后来者若见此玉简,望引以为戒。村北三里处有山洞,乃黑风蟒巢穴,切勿靠近。”
王铁柱把玉简收起来,走出药铺。
花婶正在井边洗粗粮。阿牛在一间倒塌的屋子里找到了一袋粗粮,装在麻袋里,麻袋发霉了,里面的粗粮也发霉了。花婶把粗粮倒在簸箕里,用水一遍一遍地洗,洗掉霉斑,洗掉泥沙。粗粮已经发黄了,有些还带着黑点。洗了三遍,又泡了半个时辰,才敢下锅。
“能吃吗?”王铁柱蹲在灶台边。
“能吃。煮成粥,饿不死。”
王铁柱站起来,走到村子北边。村北三里处,有一片黑黝黝的树林。树林后面,是一座小山。山脚下有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黑风蟒的巢穴。他站在村口,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没有听到蟒蛇的声音,也没有感觉到灵力波动。蟒蛇不在,也许出去觅食了,也许在洞里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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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屋里,把玉简上的内容告诉了花婶。
“黑风蟒,炼气五层。巢穴在村北三里。我们明天就走。”花婶点了点头。
夜里,黑风蟒的幼崽来了。
王铁柱是被石头的声音吵醒的。石头在屋外守夜,听到了草丛里有沙沙声。他蹲在墙角,用手里的长剑拨开灌木,看到了一条蛇。不大,只有手臂粗,通体黑色,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它的头是三角形的,嘴里吐着黑色的信子。它从草丛里滑出来,朝村子中央的井边爬去。
炼气三层。
石头没有动。他蹲在墙角,屏住呼吸,等那条蛇爬过去,才慢慢退回屋里,叫醒王铁柱。
王铁柱从屋里出来,蹲在墙角,看着那条蛇。它已经爬到了井边,把头伸进井口里,像是在喝水。王铁柱从墙角出来,猫着腰,朝那条蛇靠近。短刀握在右手,左臂的伤口还在疼,但能忍住。他走到离蛇不到两丈的地方,突然加速。蛇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头从井口里缩回来,身体猛地绷紧,朝他扑来。
王铁柱侧身躲开。蛇的嘴擦着他的肩膀咬过,咬空了。他用左手抓住了蛇的尾巴,蛇的身体猛地扭动,力气很大。他用右手一刀砍在蛇的脖子上,刀刃切进鳞片,切进皮肉。蛇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剧烈翻滚。王铁柱没有松手,又砍了一刀。蛇的头掉了下来,身体还在扭动,在地上弹了好几下,才慢慢不动了。
花婶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油灯。灯火如豆,照在那条蛇的尸体上。她蹲下来,用刀剖开蛇的肚子,取出了蛇胆。蛇胆是黑色的,有拇指大,在灯光下泛着光。
“给孙七和赵六吃。”花婶把蛇胆放进碗里,用刀尖划开,把胆汁倒进两碗水里。一碗给孙七灌下去,一碗给赵六灌下去。孙七喝了,咳嗽了几声,脸白了一下,然后又红了。不是发烧的红,是气血上涌的红。赵六喝了,皱了皱眉头,然后长长地吐了口气。
花婶把手放在孙七的额头上,烧退了一些。又摸了摸赵六的腿,肿消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