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上面是灶台。
王铁柱把木板推开一条缝,砖窑内的火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刺得他眼睛眯了一下。灶台是砖砌的,早已废弃,灶膛里没有灰,台面上长满了青苔。砖窑很大,有好几个窑洞连在一起,最高的那个有两丈多高。火把插在墙壁的铁环上,火苗在夜风中晃动,把整个砖窑照得忽明忽暗。
老杜坐在中间最大的那个窑洞里,坐在一个木箱上,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摊着地图。花婶他们被绑在最里面的一根石柱上,五个人,背靠背,绳子从肩膀缠到脚踝。花婶的嘴被布条勒着,阿牛的嘴也被勒着,石头的、赵六的、孙七的,都是。他们的眼睛半睁半闭,脸上有伤,衣服上有血。
王铁柱数了数。老杜,灰斗篷,八个七星殿修士。三个站在窑洞入口,两个在花婶旁边看守,三个在老杜身后。
他把黑玉从衣领里取出来,握在手心里。将灵力灌入其中,黑玉的光晕猛地亮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弱光,是刺目的、像小太阳一样的强光。他把黑玉从灶膛里扔了出去。
那道光在砖窑内部炸开了。不是慢慢亮的,是猛地亮的,像一道闪电在封闭的屋子里炸开。刺目的白光填满了每一个角落,照得每一块砖、每一根柱子、每一个人的脸都白得发亮。七星殿的修士们捂住了眼睛。有人惨叫了一声,有人在喊“小心”,有人被撞倒了,火把掉在地上,在地上滚动。老杜闭了一下眼,灰斗篷用手挡住了脸。
王铁柱从灶膛里钻了出来。
他没有冲向老杜,没有冲向花婶。他冲向最外面的那个看守。那个人离他最近,还在捂着眼睛,王铁柱一刀捅进他的大腿。不是致命伤,是让他动不了。那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抱着腿在地上打滚。王铁柱从他身边冲过去,冲向石柱。
赵六被绑在最外面。他用短刀割断了赵六身上的绳子。“往外跑。别回头。”赵六没有说话,挣扎着站起来,朝灶膛的方向跑去。王铁柱割断了孙七的绳子,割断了阿牛的绳子,割断了石头的绳子。三个人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灶膛跑去。花婶在最里面,王铁柱割了两刀,绳子断了。他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走。”
花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朝灶膛跑去。
老杜已经睁开了眼。
他从木箱上站起来,拔出了长剑。灰斗篷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短刀。剩下的六个七星殿修士围了上来,堵住了灶膛的方向。王铁柱站在石柱旁边,右手握着短刀,左手垂在身侧。左臂在疼,血从绷带下面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滴。
老杜朝他走来。步伐很稳,不急不慢。长剑拖在地上,剑尖在砖地上划出一道火星。
“跑啊。怎么不跑了?”
王铁柱没有回答。他盯着老杜的眼睛,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不是后退,是往灶膛的反方向退。老杜跟了上来。灰斗篷带着那六个修士从两侧包抄,把王铁柱围在砖窑的角落里。
角落里有一根砖柱,是支撑顶梁的。柱子上有裂纹,裂纹从柱顶一直裂到底部,像一张张开的嘴。王铁柱靠在那根柱子上,右手握着短刀,左手从怀里掏出那枚星主印仿制品。
印玺在黑暗中泛着银白色的光,很亮,比黑玉的黄光亮得多。那股沉睡的力量在印玺深处涌动,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随时会冲出来。他把灵力灌入仿制品,印玺亮了,不是慢慢亮的,是猛地亮的——银白色的光从印玺中喷涌而出,像一颗小太阳在王铁柱的手心里炸开。
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他的手臂在颤抖,强到他的虎口在开裂,强到他的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嗤嗤作响。他把仿制品朝砖窑的顶梁扔了出去。
银白色的光柱从仿制品中射出来,不是射向老杜,不是射向灰斗篷,是射向砖窑的顶梁和支撑柱。那道光柱很粗,有水桶那么粗,亮得刺眼,亮得人睁不开眼睛。光柱撞在顶梁上,顶梁像纸糊的一样碎裂了。撞在支撑柱上,支撑柱像蜡烛一样融化了。砖窑的顶部塌了下来。不是慢慢塌的,是猛地塌的——整片屋顶同时往下砸,碎石、砖块、灰尘,像瀑布一样砸下来。
那声音很大。轰隆隆的,像打雷,像山崩。砖块砸在地上,砸在柱子上,砸在人身上。有人惨叫了半声,然后被埋在了碎石下面。有人被砖块砸中了头,摔倒在地,一动不动。火把灭了,烟尘弥漫,什么都看不见。
王铁柱也被气浪掀翻了。后背撞在身后的墙上,嘴里喷出一口血。血溅在胸前,黏糊糊的,温热的。左臂的伤口彻底崩裂了,血从绷带下面涌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流,滴在地上,一滴一滴。
仿制品碎了。他手里只剩几块碎片,银白色的光暗了,符文裂了,灵力散尽了。他把碎片扔在地上,撑着墙站起来。
花婶他们还活着。他能听到他们的声音——花婶在喊“快走”,阿牛在喊“王头儿”,赵六在咳嗽。灶膛的方向还通着,地道没有被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