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垦情,戍边志,边疆稳定是己任。”霍雁行流利地接茬,“这是从前兵团的口号。”
他走过来,从积雪中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上面同样有刻痕,还被人用墨汁反复填写过,所以看得很清楚:“与天奋斗,其乐无穷。”
接下来他们就像在沙滩上寻宝的孩子,一块接一块翻看石头。
“奋斗到底”、“不怕牺牲”、“扎根边疆”、“不要怕”、“今夜有暴风雪”,“李三斗和陈春花革命友谊万岁”……
每一块石头上,都留下了这样的语句。有的笔画粗狂有力,有的字迹清秀,有的歪歪扭扭甚至有错别字,还有几块刻着塔吉克的文字。显然出自不同人的手笔。
大多痕迹斑驳,模糊难辨,依然透着股倔强劲。
姜南呵着手,哈出一口白气:“这也是兵团的什么特殊仪式吗?”
“听说过家训石吗?”霍雁行说,“塔县有位老护边员,把五角星和家训刻在石头上,让子子孙孙一辈子爱国,世世代代接班护边。那个家族四代护边,每一代交接都会在家训石前完成。瓦罕走廊的边境派出所,也有一座石头墙。巡边的民警捡回石头,写上句子激励自己,石头多了就垒成了墙。”
他突然笑起来:“去年有个新来的小伙子,写食堂伙食不够辣。激得食堂大师傅让我从四川带最辣的辣椒酱。”
“可为什么要用石头?”姜南问,“七十年代就算了,现在应该不缺纸笔。”
“塔县的全称是塔什库尔干。在塔吉克语里就是石头城。”霍雁行摩挲着一块刻着“自力更生”的石头,眼神柔和,“塔吉克人相信,石头意味着永恒不变。”
“永恒不变……”姜南垂下眼,脚边这么多石头,是不是也有倪女士的一块?
在寻找牧场的路上,她不止一次替倪爱莲委屈。现在却觉得,如果倪爱莲当年蹲在这里,用铁钉或小刀一笔一划刻下的,一定也是充满热血和希望的誓言。
她又翻找了一会儿,没找到和“倪爱莲”三个字有关的痕迹,倒是发现一块与众不同的石头。
这块椭圆的白石头刻的不是口号,不是激励,也不是委婉的誓言。简简单单只有四个汉字:古丽碧塔。汉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应该是塔吉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