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陈家村的土坯房在白雪的覆盖下,依稀可见,几缕微弱的炊烟,缓缓升起,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栖身之所,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回去的地方。
希望再次填满了他的心脏,压过了所有的疼痛、寒冷与疲惫,他攥紧扁担,一步一步,踩着厚厚的积雪,朝着陈家村走去。
雪还在下,寒风依旧呼啸,这个从城里下派的年轻知青,没有深重的牵挂,没有血脉的羁绊,却在这场无边的大雪里,靠着最纯粹的求生欲,在绝境中挣出了一条生路,也在这片陌生的深山里,第一次读懂了活着的重量。
张国庆撑着冻得发僵的膝盖,从坑口的雪地里缓缓坐起身,每动一下,后背撕裂般的痛感便顺着脊椎窜遍全身,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雪粒还在漫天飘洒,落在他结满血痂的手背上、冻得发紫的脸颊上,转瞬便融化成刺骨的冰水,渗进破旧的棉袄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被柴镰磨得血肉模糊,指甲缝里嵌满冻土与雪渣,指节肿得像发面的馒头,连攥紧扁担都要拼尽全身力气。
腰间的柴镰依旧别着,镰刃上还沾着坑壁冻土的碎屑,那是他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唯一凭证。
他捡起坑口那半捆干松枝,用冻僵的手指笨拙地捆紧扁担,将柴担往肩上一搭,单薄的肩膀立刻被压得往下一沉。
干松枝的重量不算重,可他此刻浑身是伤,四肢冻得近乎失去知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又不稳。
脚下的积雪没过脚踝,冰冷的雪水顺着鞋帮灌进破旧的解放鞋里,浸湿了单薄的布袜,脚趾头很快便冻得失去了触感,只能凭着一股劫后余生的韧劲,一步一挪地朝着陈家村的方向挪动。
从山脚松林到陈家村,不过三四里山路,平日里腿脚利索的村民半个时辰便能走到,可此刻对张国庆而言,这短短几里路,却比爬出天坑还要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