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此言,曹仁终于微微转向了曹丕。
看着这个亦随他南征北战的侄儿,终究微微生出一丝心软。
但心中痼结又怎能轻易释怀?
“昔年随丞相征伐天下之旧部,哪个不是舍命搏杀,以血肉铺就汝之大魏寸寸疆土?
彼等忠心事主,纵偶有疏失,亦当念前之功,存几分容人之量。然魏王为立威,偏执细过而不赦,竟无半分转圜之余地……可令人心寒乎?”
曹仁敢对曹丕言语中有指责之意,说明曹仁带着一份想把话说开之心。
曹丕素有情商,又岂能不解其意?
只是这指责,让他身处高位的心,多多少少有些不悦。
“叔父,可是在说侄儿羞辱李典,致其忧思而亡?”
“然!”
曹仁磊落道:“李曼成每战必身先士卒,麾下将士无不服其仁,军中诸将无不敬其勇。汝之大魏江山,实有其沥血之功、倾心之劳。汝承丞相之嗣,当怀豁达之襟、容人之量,何以器量偏狭,行事如此阴刻耶?”
曹仁这番指责,让曹丕无比窝火。
毕竟当了魏王之后,还没人敢这般直白指责于他。
但曹丕还是忍了下来,含泪说道:“叔父有所不知,孤岂不知曼成将军之勇?
然其曾为刘备所俘,归魏后竟心感刘备私恩,言谈间屡屡称其仁厚、念其旧情。
叔父可曾想过,合淝一战,我大魏多少将士血洒疆场、魂断敌营?
那些亡魂,皆丧于刘备之手!
孤若对曼成此等‘念敌之恩’的行径视而不见、姑息纵容,日后何以面对合淝地下的万千忠魂?
何以向天下昭示我大魏尊荣、慰藉战死将士的家人?”
曹丕一番话,悄无声息的加重了李典“念刘”之意,听起来竟似有几分道理。
曹仁也略感诧异:“曼成果有念刘之举?”
“刘备无故相释,李曼成归而直言其仁。叔父啊,你说我能如何?”
“这……”
见曹仁目光游离,陷入沉思,曹丕继续道:“若寻常将领,纵有微瑕亦还罢了。李曼成于北都坐拥部曲三千户,部众逾万。此等势力,已非寻常武将可比。先父晏驾之后,朝野暗流涌动,叛贼屡生,连文若先生都弃魏而去、转投刘备。
孤若对李典此等‘念敌私恩’之举宽纵姑息,待其日后心生异志、拥兵生乱,先父毕生创下的基业,又如何能守得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