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胡商从容取出官府所颁文书,言己遵“引胡入汉”之策择田,亦句句引据法令。
县令捻须,听毕蹙眉,已解因由。
他长叹一声:“汝等皆大魏子民,当以和睦为要。胡人远来归附,出兵出力,保卫国家。朝廷厚待之,此乃国策也。”
话锋一转,又谓胡商:“虽有法令,然强占民田终非妥事,亦伤和气。”
说完,县令拍案定夺:“本县念尔等耕作不易,今于城西划二片地予尔等,亦全朝廷体恤民情之意。原有麦田,便依国策让与胡商,日后各安生计,不得再争。”
汉子闻言急呼:“县君!城西乃荒坡瘠地,根本不堪耕种!再说了,那田上丰收的麦子,却当何为?”
县令哽咽一声,欲为民做主。
却又想到临县县令因未善羌胡而被革职,终是长叹一声。
“前番所收,予尔等;余者,归新主。”
也就是说,今天收了多少麦子,那就是多少。
剩下没收的,就属于新主胡人。
之前总共收的麦子,不过是整片土地的三分之一。
剩下的三分之二,岂不是白白给了胡人?
汉子跪地哭泣:“我等输粮纳赋,应募从军,兄弟数人皆为大魏捐躯。大人说胡人保护国家,我等何尝未保护国家?何以祖茔所植之田、汗血所获之粟,竟要轻付胡夷!”
县令面色一沉,厉声道:“此乃定论!国策不可违,再敢喧哗,便是藐视朝堂!”
竟将主要矛盾,转移到了自己这边。
村汉不敢多言,遂被衙役“送”之出府。
……
青州平原郡府堂之下,百姓数十人跪伏于地,泣诉之声不绝。
一父老仰首叩问:“县君何以征小女事胡人子弟?”
县令端坐案上,神色肃然答:“非强逼也。胡人子弟未习汉言,令汉女侍之,授其汉语,化其风俗,使归汉民之列,此乃朝廷国策。”
又有百姓进言:“何不以男子教习?”
“男子皆赴边戍守,或耕垦军田,军务农事繁剧,安有闲暇分神授学?”
县令语气冷硬,不容置喙:
“朝廷行‘引胡入汉’之策,本为安抚远来部族,稳固北疆。尔等女眷往侍,实乃为国建功,他日朝廷必有嘉奖,岂能谓之逼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