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田豫活了半辈子,最羞愤的一日。
因为在这一日,他将见到自己曾经的好友,刘备。
可现在,还是好友么?
田豫长叹了一口气,看着桌案上琳琅满目的酒食竟无半点食欲。
他现在是南汉皇帝了。
不仅仅是南汉皇帝,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会一统天下。
成为整个天下的皇帝。
效仿光武,三兴大汉,功业千秋,法理极正。
他再与我相见,却不知会怎样看我?
或许会当着满堂文武的面直言质问,问我当年为何去而不归,字字戳心让我无从辩驳;
或许看似宽宏不究旧事,却在赐官赏爵时特意点明“念及旧交,暂赦你昔日之过”,将我的窘迫与羞愧摆上台面。
又或许会提及当年我弃他而去的旧事,暗讽我当年鼠目寸光、错失明主,如今却要以阶下囚之姿,仰仗他的恩威才能苟活。
其实,田豫也知道,刘备不是这样的人。
但实际上,他宁愿刘备这样待他,他才会感觉好受一点。
可都没有。
再见刘备时,刘备只穿了一件青色布袍,踏快步而来。
毫无帝王的华贵威仪,只有寻常故人的温和真切。
他望着田豫,双眼竟含着盈盈泪水。
“国让,真的是你么?”
一声带着颤抖的问候,仿佛将时空一下子拉回到三十年前,二人相识相知、抵足而谈,共话天下的那段日子。
“玄……玄……啊不,陛下!”
田豫惶然意识到身份的差异,欲躬身相拜。
刘备快步上前,一把握住田豫欲拜的臂膀,将其抱住。
未发一言,只是眸中噙着热泪,就这么定定地望着他。
良久,刘备才颤颤的说道:“国让,我是玄德啊!”
“玄……玄德!”
“哎!”刘备激动的应了一声,又道:“国让!”
“哎……”田豫也应了一声。
忽然间,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两个人竟不约而同的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