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里林野,尸骸相枕,其间或为辽东汉民,或为胡部百姓,更夹杂着司马懿的同族亲眷。
当然,石苞的妻儿老小亦俱亡于其中。
此时此地,司马懿终是彻悟。
毕竟不是所有胡人都是金日磾。
倘若未受王化熏陶,更无礼教德性教化。
纵以军令约束,缚其一时野性。
一旦军威涣散、约束松弛,其贪婪之念便会如野火燎原,届时烧杀掳掠,无所不为。
为求一称金银,纵然是同族百姓,亦是照杀不误。
他终于明白刘备为何要当他为死敌了。
他忽然开始笑,癫狂的大笑。
他笑了好一会,声音戛然而止。
喉间的嘶鸣陡然噎住,只余胸腔剧烈起伏。
司马懿抬手拭去脸上的泪与雪沫,眼底的癫狂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他缓缓蹲下身,指尖掠过一具司马师的脸庞,指尖冰凉,心头却无半分波澜。
他又抱起司马昭,方才的悲恸与疯魔,竟似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好在,现存诸军,以旧魏之兵居多。
“告诉他们,胡部此为,刘备必恨之入骨,现在他们找到胡人,必杀之而后快。
我亲眷俱被胡人所杀,今欲降南汉,必得其信。
愿意跟着我的,就跟着我,愿意逃的,我不阻拦,想杀我司马懿,邀功者,便请……在此地动手!”
其麾下诸军,商议过后,终无人明叛,但还是有一些人拜别离去。
王昶痛哭着,用积雪埋葬了自己的妻儿,悲恸问司马懿:“丞相,今当如何?”
“暂退枫林谷后山山谷密林。”
王昶抬起泪眼:“不是……要降南汉吗?”
司马懿摇摇头:“刘备恨我入骨,决不会轻易允许我们投降的,我们必须有所凭恃。才能和他们谈条件。”
“我们现在……还有何凭恃??”
司马懿抬起头,环视整片山野密林,鹰眼忽然一凛。
“这山野,这密林,还有这苍生……就是我等的凭恃!”
……
另一边,刘封与徐庶并辔而行。
有这位高贤在侧,刘封只觉心下安定了不少。
遂请教道:“先生,今番欲擒司马懿,不知可有良策?”
徐庶闻言,摆手摇头,淡然笑道:“军旅之事,将军久历沙场,所见所思,未必逊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