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灵澜忽然开口:“你说,他这辈子,值吗?”
灵愆想了想,然后说:“值。”
“为什么?”
“因为他活着的时候,做了一件能让他死而无憾的事。”
灵澜沉默了。
她活了太久,久到已经记不清自己见过多少人出生,又见过多少人死去。
有的死得轰轰烈烈,有的死得悄无声息。
有的被人记住,有的被人遗忘。
但伍松童子不一样。
他活着的时候,像一盏灯。
不是那种很亮的灯,是那种不刺眼、不张扬、安安静静地亮着的灯。
你平时不会注意它,但天黑的时候,你会朝着那点光走。
现在灯灭了,但路已经亮了。
............
姜文哲在天快亮的时候,赶到了神机天工山。
没有惊动任何人,一个人站在灵堂外面,站了很久。
灵堂不大,就是伍松童子生前住的那间小屋,门上挂着一块白布。
白布上用墨写着个字——“奠”,写得歪歪扭扭的,是伍松童子那个年轻弟子的手笔。
姜文哲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透过那块白布的缝隙,能看到里面。
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床上躺着一个小小的人,盖着那床旧棉被,枕着那个竹枕,手里握着一枚刻刀。
他的脸上带着笑,很淡的笑,像是只是睡着了。
姜文哲站在那里,望着那张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伍松童子时的事情。
那时候自己还是个筑基期的小修士,伍松童子已经是炼虚大能了。
老头子站在自己面前的茶几上,上上下下地打量自己。
然后咧嘴一笑说:“你就是姜文哲?听说你会炼器?来来来,老头子跟你比划比划。”
然后二人比了一场,结果是自己赢了。
伍松童子输得心服但口服,把强忍住不舍、装得满不在乎的将天峒印送给自己。
明明心疼得嘴角抽搐,嘴上却说:“这个就送给你!我留着也用不上。”
姜文哲站在门口,站了到了天明。
他推开门,走进去。
走到床前,低头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把那枚刻刀从伍松童子手里轻轻取出来。
刀柄还是温的,带着他最后的体温。
他把它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
“伍老。”
姜文哲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个睡着的人说话。
“你放心,你建的这座大阵,我会替你守着。”
“你想守护的这个天下,我会替你看着。”
“你的那些弟子,我会替你教。”
说到这里是姜文哲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走的这条路,我会替你走下去。”
窗外,天亮了。
雪停了。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落在灵堂里,落在那张旧棉被上,落在那枚刻刀上,落在这个一万多岁的老头子脸上。
他还是笑着,很淡的笑,像是听到了姜文哲的话,又像是只是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出殡那天,人界下了很大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