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的墙很高,高得像一口井。
井口朝天,等着猎物往下跳。
城里有街,有巷,有屋,有瓦,甚至还有几棵歪脖子柳树。
柳枝垂到地面上,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有谁在远处轻轻地叹气。
但城里没有一个人。
这座城叫瓮城,是姜文哲取的。
伍松童子活着的时候,常来这里看。
他坐在轮椅上,被那个年轻弟子推着,在城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从东街转到西街,从南巷转到北巷。
他看那些墙,看那些瓦,看那些被风吹得沙沙响的歪脖子柳树。
“像。”
他每次都这么说:“真像,像我们村口那口井。”
“我小时候村里有一口井,井口不大但很深,掉进去就爬不上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总是笑着。
笑着笑着,就不笑了。
然后他会沉默很久,久到那个年轻弟子以为他睡着了。
他又会忽然开口:“姜文哲那小子,比我有出息。”
“我只知道挖井,他知道往井里埋火药。”
一千五百万亿斤无烟火药,八千万枚爆裂碎罡弹。
这是姜文哲给幻心魔圣准备的第二份大礼,如果他暗藏起来的精锐准备突袭人界防线命脉。
那他们就会撞上这座城,城里有街,有巷,有屋,有瓦,有歪脖子柳树,还有一千五百万亿斤火药。
姜文哲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内那片寂静。
月光从井口照下来,落在那些屋瓦上,落在那些柳枝上,落在那些被风吹起的尘埃上。
尘埃在月光中飞舞,像是有无数只萤火虫,在等着什么。
“夫子。”
熊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师祖说饭菜做好了,叫我们回家吃饭!”
姜文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转过身,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城。
城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口井,井口朝天,等着猎物往下跳。
“走吧,回家。”
千川湖的夜,是从水底升上来的。
不是那种慢慢暗下去的天色,是水太深了,深到把月亮都吞进去了。
湖面上只剩一层薄薄的雾。
灵澜坐在湖边,面前摆着一盘棋。
不是普通的棋,是八阵图的阵盘。
阵盘上星罗棋布,每一颗棋子都是一座阵基,每一条线都是一道灵脉。
她手里捏着一枚白子,已经捏了很久,久到棋子都被她的体温捂热了。
“落子无悔。”
她轻声说,把白子放在阵盘中央。
那枚棋子落下的瞬间,整座千川湖都在震颤。
不是地震,是八阵图在苏醒。
那些沉在水底的阵基,那些埋在土里的灵脉,那些刻在石头上的阵纹都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灵愆站在她身后,手中捧着一壶茶。
茶还冒着热气,她也不催,就那么站着,像一个沉默的侍女。
“灵愆。”
“嗯。”
“你说,这一仗我们能赢吗?”
灵愆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壶茶凉了,久到湖面上的雾散了,久到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把整座千川湖照得通明。
“能。”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因为有他在。”
灵澜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