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
他轻声说,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魔族的先头部队是在天亮的时候抵达的。
不是那种慢慢亮起来的天色,是黑压压的一片,把太阳都遮住了。
十万魔君走在最前面,像一群黑色的蚂蚁,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后面是六万魔帝,再后面是六千夺舍魔祖。
赵小山站在城墙上,望着那片黑,忽然想起伍松童子。
那个老头子活着的时候常说,打仗这种事跟炒菜一样,火候最重要。
火候不到,菜是生的。
火候过了,菜就糊了。
现在,火候到了。
“起爆。”
文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依旧毫无波动:“确认起爆。”
那一刻,大地裂开了。
不是慢慢裂开的,是整片大地,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同时炸开。
五千万亿斤无烟火药,一亿两千万枚爆裂碎罡弹,在同一瞬间被点燃。
那光不是金色的,是白色的。
白得像一千个太阳同时炸开,白得像天地初开时的那一道光。
赵小山闭上眼睛。
不是怕,是太亮了,亮得他觉得自己要瞎了。
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浪从南方涌过来,像一堵墙,推着烟尘、碎石、魔族的残肢,一起往北飞。
他能听到那些魔君的惨叫,那些魔帝的怒吼,那些魔祖的咒骂。
但他听不太清楚,因为爆炸声太大了,大到把他的耳朵都震聋了。
当光终于暗下去的时候,赵小山睁开眼。
南边那片大地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坑,深不见底,宽不见边。
坑底还在冒烟,像一口刚烧开的锅。
坑的边缘,散落着无数残肢断臂。
魔君的,魔帝的,魔祖的。
十万魔君,全军覆没。
六万魔帝,全军覆没。
六千夺舍魔祖,死了三分之一,重伤了三分之一,还能动的,只剩下三分之一。
赵小山望着那片惨状,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想起了很多人。
那些在第一次魔灾中死去的人,那些在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魔灾中死去的人。
那些在魇魂殉爆中化为血雾的人,那些他认识的不认识的、记得的不记得的、有名有姓的没名没姓的人。
他们要是能看到这一幕,该多好。
爆炸的烟尘还没散尽,人族炼虚修士就带着斩魔士冲了上去。
冲在最前面的是琥玉婵。
大枪开路,枪尖上挑着一团银白色的光芒,那是她的战魂之道。
她的身后是琥天婵,枪法细腻,滴水不漏。
再后面是石晓容,灭魂针在指尖跳跃,丁火神雷噼啪作响。
然后是靳芷柔,青鸾七音箫横在唇边,箫声一响,那些重伤的魔祖动作就慢了半拍。
最后是楚玉珂,青鸾琵琶在她怀里震颤,音波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
但魔祖毕竟是魔祖。
哪怕重伤,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们的规则之力还在。
一个重伤的魔祖,随手一挥,就能把一尊化神期的斩魔士打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