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抚恤,你面对的是家。
是一个没了儿子的人,是一个没了丈夫的人,是一个没了父亲的人。
你拿着一枚玉简,站在人家门口,不知道怎么开口。
开口了,人家哭,你不知道怎么劝。
人家不哭,你更不知道怎么劝。
简金莲管了这件事。
不是姜文哲安排的,是她自己请命的。
她是后勤部部长,管了一辈子物资,管了一辈子账。
管物资的时候,她能把每一颗爆裂弹的去向都记得清清楚楚。
管账的时候,她能把每一块灵石的花销都算得明明白白。
但抚恤,不是物资,不是账。
是人。
是活生生的人。
她去的第一家,在昊南域。
一个小山村,藏在山沟沟里,不通传送阵,不通飞舟。
她找了三天三夜,总算是找到了自己要去的地方。
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坐着一个老太太,在纳鞋底。
鞋底很厚,针扎不进去,她就用顶针顶,顶一下,呲一声,顶一下,呲一声。
简金莲站在老太太面前,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在心里把那些话翻来覆去地过了无数遍——“大娘,您儿子在战场上牺牲了。”
“大娘,他是英雄。”
“大娘,您要保重身体。”
每一句都像刀,割自己的嘴。
“你是来找铁柱的?”
老太太先开口了。
简金莲愣住了。
“柱子走了,是吧?”
老太太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梦见了,他站在门口穿得整整齐齐的。”
“跟我说,娘,我走了。”
“我说,你走哪去?”
“他说,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我说,多远?”
“他说,很远很远。”
“我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不回来了。”
老太太低下头,继续纳鞋底。
针扎进去,呲一声。
“我就知道,他回不来了。”
简金莲站在她面前,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准备的那些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老太太纳鞋底。
一针,一针,一针。
“闺女。”
老太太忽然抬起头:“你手里拿的什么?”
简金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里是一枚玉简,玉简里是赵铁柱的抚恤方案。
灵石、灵药、田地、房屋,还有一块刻着他名字的碑。
“是他留给您的。”
她把玉简递过去。
老太太接过玉简,没有看。
她把它贴在胸口,贴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收好,放进怀里,拍了拍。“行了。”
“你回去吧,路远,别耽搁了。”
简金莲站在村口,回头看了一眼。
老太太还坐在大槐树下,还在纳鞋底。
一针,一针,一针。
太阳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照成了一道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