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越发紧了。
青山县最繁华的烟柳巷,一家挂着“柳青坊”牌匾的楼子后门。
那个不久前还在城门口给迦蓝送饼的慈祥老妇人。
此刻正把那一篮子干瘪的野菜倒在雪地里,空出来的手摊在一名龟公面前。
“二十两,少一文都不行!”
老妇人唾沫横飞,“你瞅瞅那身段,那脸蛋子,虽然现在脏了点,洗干净绝对是个头牌!我在城门口一眼就相中了,那是美人胚子!”
站在她对面的男人,是个尖嘴猴腮的货色,人称陈扒皮。
他剔着牙,斜眼往柴房门缝里瞅了瞅。
“十两。”
“你也太黑了!我把人从城门口哄回来,还搭了一个杂粮饼子!”老妇人急了。
“就十两!”
陈扒皮把一块碎银子抛起又接住,“这年头兵荒马乱,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你捡个叫花子回来,身上指不定带什么病,我还没让你倒找药钱就不错了。”
老妇人咬咬牙,一把抢过银子,塞进裤腰带里。
“成!人归你了!以后发达了别忘本!”
说完,她挎着空篮子,扭着腰身,一溜烟钻进风雪里,连头都没回。
所谓的善心,不过是人贩子的伪装。
陈扒皮掂了掂手里的钥匙,脸上露出一抹猥琐笑容,推开那扇破烂木门。
屋里没生火,冷得像个冰窖。
那个叫迦蓝的女人正缩在草堆里,捧着那个没吃完的冷饼子,小口小口地啃着。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头,身子下意识往墙角缩。
“别躲了!”
陈扒皮搓着手走进来,“那老太婆把你卖给我,进了这柳青坊,以后只要你乖乖听话,我有肉吃,你就有的汤喝。”
迦蓝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油光的男人,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这里不是好心人的家吗?
“怎么?不想干?”
陈扒皮见她没反应,脸色一沉,大步上前,一巴掌拍飞她手里的饼子。
啪嗒!
仅剩的半个饼子滚落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迦蓝盯着地上的饼,那是她这两天唯一的食物。
“跟你说话呢!装什么哑巴!”
陈扒皮伸手就去抓迦蓝的头发,“先把这身臭皮囊洗洗,今晚就让你接客……”
手还没碰到头发。
一只手掌后发先至,扣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骨裂声清脆得让人牙酸。
陈扒皮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瞬间跪了下去。
他惊恐抬头,对上一双泛着幽幽蓝光的眸子。
迦蓝死死扣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这根骨头。
只要稍微一用力……
“噗——”
一口鲜血忽然从迦蓝嘴里喷出来,溅了陈扒皮一脸。
那股恐怖力道瞬间消失。
迦蓝身子一软,重重摔回草堆里,大口喘息着,浑身不受控制地痉挛。
旧伤发作了。
她太虚弱,这具身体早就到了极限。
陈扒皮捂着肿胀手腕,连滚带爬地退到门口,脸色煞白,浑身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异士……”
他哆哆嗦嗦地指着地上的迦蓝,“你……你是异士!”
普通人哪有这种手劲?
哪有那种会发光的眼睛?
换做平常人,这时候早就吓跑了。
但陈扒皮是谁?
他在柳青坊混了二十年,靠的就是心黑手狠,还有背后那棵大树。
短暂惊恐过后,更加扭曲的表情攀上他的脸庞。
“好……好得很!”
陈扒皮不仅没跑,反而阴恻恻地笑了,他从怀里摸出一把短刀,在手里比划着。
“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货色,没想到是个稀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