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对着夜总会门口拍照的记者,掠过指指点点的围观路人,掠过脸色凝重低声交谈的警察。
这些人的面孔,在他眼中模糊、扭曲,最终都化作了背景。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两种颜色——血的红,与夜的黑。还有,一个名字。王。龙。
“系王龙嘅人……”“替我照顾我妈……”大弟临终前的话,再次在他耳边无比清晰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钢钎,狠狠凿进他的颅骨,钉死在他的灵魂深处!
王龙!是王龙派人做的!就因为一个虚名?就因为自己也被叫做“湾仔虎”?就要用如此残忍的方式,杀他兄弟,辱他尊严,将他踩进万丈深渊?!
恨!滔天的恨意,如同火山岩浆,在他胸腔中疯狂喷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从内而外烧成灰烬!
但又有一股极致的冰冷,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将那沸腾的恨意强行压缩、凝练,最终化作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名为“杀戮”的意志。
他不再颤抖,不再流泪,甚至不再感到疼痛。所有的情绪,所有的软弱,所有的犹豫,都随着大弟的鲜血,流干了,凝固了。
剩下的,只有复仇。不惜一切代价,不顾任何后果,不要任何退路的——复仇!
他最后看了一眼“新豪夜总会”那依旧闪烁的招牌,然后,猛地转身,对阿强阿勇吐出两个字,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让两人不寒而栗:“走。”
他没有回夜总会,也没有回家。而是让阿强开车,漫无目的地在深夜的香港街道上穿行。
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繁华依旧,但这一切,在陈耀庆眼中,都失去了颜色,变成了黑白默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在反复播放——大弟浴血嘶吼,然后倒在血泊中。还有,王龙那张或许此刻正在某个地方得意微笑的脸。
车子最终在维多利亚港边一处僻静的观景台停下。夜已深,这里空无一人,只有潮湿的海风,带着咸腥和凉意,呜呜地吹过。
陈耀庆推门下车,走到栏杆边。对面,九龙半岛的灯火如同倒映在黑色绸缎上的繁星,璀璨迷离。香港的夜景,世界闻名,但此刻在他眼中,只像是一座巨大的、冰冷的、吃人的坟墓。
阿强和阿勇默默跟在他身后,不敢出声。陈耀庆望着漆黑的海面,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阿强都以为他要跳下去。
终于,他缓缓转过身,面向阿强和阿勇,也面向这片吞噬了他兄弟生命的、冰冷无情的城市。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在远处灯火的映照下,却亮得骇人,如同两点永不熄灭的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