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诵声再度响起。

看着那个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类的林凌零，

看着那个一天天被吞噬缩小的冰蓝色核心。

消失的妻子，异常的同事，被更改的实验.....

种种奇怪又不祥的迹象都在反复提醒着他。

——必须要做点什么，阻止林凌零。

可无论他说什么，那些同事就是不相信他的话。

——“独自负责一个项目，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病还没好就回来工作是不是太勉强了，要不要再休息一段时间？”

他得到的都是这种，诸如此类，拐着弯说他有病的回答。

他不是没有想过直接杀死林凌零。

可他只是一个研究员。

常年待在实验室里，平时又疏于锻炼，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

只凭他自己，又该如何杀死一个怪物。

如果被林凌零发现，或许等待他的就只有脑死亡变成植物人和被崩解成浆状结构这两种选项。

不过，他也不是全然毫无办法。

毕竟，除了研究员以外，他还有另一重身份。

——林凌零的父亲。

血缘关系的影响是注定且无解的。

如果唤醒林凌零的人性，他应该会变得听话，对他言听计从吧。

届时，拥有了这个怪物的自己，就会变成万人敬仰的存在。

无论是新世界，还是那个宇宙的终极“真理”，都不过是他的囊中之物。

·

他想要林凌零具有人性，却又惧怕其拥有自己的情绪。

送往核心区域的书籍，总是经过极其严格的审查，从没有涉及心理学的书籍。

那是因为害怕他哪天会心生不满而报复他们。

现在看来，这个做法无疑是正确的。

哪怕实验室被毁，林凌零也没有离开，只是改写了实验计划而已。

考虑到林凌零的危险性，林研究员不敢穿过那层玻璃，亲自接触他。

他以教学之名，从外界找来了许多老师。

一边让他们教导林凌零人类的礼仪与文化，一边暗中挑选着最合适的人选。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终于，那个女人逐渐进入了他的视野。

那是一个母爱泛滥，不惧怕林凌零，甚至会对其产生多余同情的女人。

——“我知道他是个实验体，可他只有八岁，还是个孩子，不是吗？”

孩子？

一个能把人瞬间崩解成血沫的孩子？

——多么可笑的一句话。

林研究员没有提醒她，也没有过多解释。

只是在那个女人说出这句话时，将其暗自选定为执行计划的人选。

不过，就在他向其阐述自己的想法后，那个女人竟然拒绝了。

“那个孩子很可怜，一出生便被困在实验室，估计这辈子都无法离开。如果可以，能不能请你给他讲讲外面的故事，就当是……最后的怜悯。”

果然，在他说出这些后，那个愚蠢的女人动摇了。

她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白天的课程没有停止，毕竟那样做实在太过可疑。

林研究员将“讲故事”的时间安排在了林凌零的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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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故事的内容由林研究员决定，每日将故事的内容交给女人，再由那个女人向林凌零讲述。

《孝感动天》、《恣蚊饱血》、《卖身葬父》.....

《二十四孝》的故事基本都被他改编了个遍。

可无论他改得再怎么隐晦，那个女人还是察觉出了不对，渐渐开始给林凌零讲一些乱七八糟的内容。

不过，看着林凌零一天天变得像人，逐渐产生对自己言听计从的迹象。

林研究员终究没说什么。

他还需要那个女人。

至少，不能立刻将那个女人杀死。

——那样，太明显了。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他还没有对那个女人做什么。

那个愚蠢的女人，竟然先一步跑来质问自己。

“用自己的亲生儿子做实验，你还是个人吗？”

——真是奇怪，以前所有的实验记录都被销毁，她又是从哪里得知自己是林凌零生父这件事的？

“你让我讲的那些愚忠愚孝的故事，到底想利用那个孩子做什么！”

“我要去举报你！举报你们！你们这群疯子！！！“

为了暂时稳住她，林研究员撒了一个小小的谎言，骗她说即便她再怎么举报也无济于事。

在他煞有其事的讲述下，那个愚蠢的女人信了。

意外的，那个女人非但没有选择离开，反而留了下来。

但她实在愚蠢，脑子里那些计划和想法，全都写在了脸上。

整日鬼鬼祟祟的，拿着个本子写写画画，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

——她在计划带林凌零逃跑。

先不说她的计划能不能成功，就说林凌零现在对他“言听计从”。

在他的干预下，实验室里除了那些“食物”，不再有人死亡。

在这种情况下，林研究员自认为有绝对的信心：

只要他一句话，林凌零绝对不会踏出实验室半步。

不过，林研究员并没有阻止她那漏洞百出的愚蠢计划。

毕竟，这是个再完美不过的契机。

测试林凌零是不是在那个女人的蛊惑下，拥有了情绪。

——测试他是不是真的完全可控，不再具备任何危险。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玻璃之后的林凌零看了过来。

经过了四年的时间，他的变化肉眼可见。

银白的长发之间，隐约能看到残存的黑色，瞳色也变成了澄澈的蓝，皮肤渐渐失去了血色，如同一件精美的瓷器，身上那股非人感愈发明显。

只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编号S017号实验体，似乎正在谋划什么】

他再次望向那块已缩水至仅余四层楼高的冰蓝色晶体。

【母体，要被吃完了】

那些人类不是他的“食物”，而是“母体”的“食物”。

他的“食物”，自始至终，都只有“母体”而已。

对于他而言，人类，含有的能量实在太低，还是吞噬“母体”更有效率。

·

那个女人，最终还是死了。

死状极惨。

她的身体在一道红光闪过的瞬间被切割成无数块。

血肉被高温炙烤，变得焦黑而蜷曲。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焦煳的肉香与浓烈的血腥味。

林研究员站在控制台前，望向玻璃的另一端。

良久，他缓缓开口，对安静注视着这一切的林凌零，如同父亲对孩子的讲解：

“经调查，这个女人是实验室的叛徒。”

“她不仅欺骗了我，欺骗了整个实验室……甚至，连你，也被她骗了。”

“你以为她真心想带你离开？”

“不。”

“实际上，她是另一个实验室派来的卧底。”

“她只是想利用你！”

林研究员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待林凌零回应。

可那孩子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精致的瓷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