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去百珍阁,前两日塞过钱的店伙计见了郑则,态度明显更为热情:“我们掌柜回来了,笋干收,他说就按谈好的价格算,郑老板,笋干让他们查看,您这边看账……”
项老板没露面,不知他是特意避开,还是有事不能见人。
三人收回目光,在百珍阁门口商量接下来的安排。郑则有一件事没办:“布行去不去?我要买点时兴的夏季布料,你俩买吗?”他拍拍胸口的钱袋,“钱先从这里掏,回去分钱再扣。”
兄弟俩自然想到各自的夫郎,说买。
小宝夏裳布料不能忘,小宝交代的郑怀谦那份不能忘,父子俩有,两边长辈没有也说不过去。郑则无头苍蝇般选了半天,几乎摆出来的每匹布料他都要看一看,都要摸一摸。
看店的女娘一脸警惕。
最后发现几个汉子挑得认真,不像故意找事的,便扬起笑脸搭话:“您是买了自家做衣裳,还是送礼?”
“买给家人做衣裳。”
“是哥儿穿女娘穿?多大岁数,喜欢素的还是艳的?”
在女娘帮助下,郑则一口气选了八九样:“每一匹裁出能做出一身衣裳的布料,再帮我找软一些的料子,给小娃娃做衣裳,还有哥儿穿的……”
女娘年纪不小了,听到小衣也只掩嘴笑了笑,并不说什么,引人走到女娘们常逛的角落任他自己选。
此时临近正午,店内寥寥几人皆散在各处闲逛,结账时郑则多付了几个钱,趁机问道:“这位阿姐,想与你打听点码头上的事,不知方不方便。”
小主,
女娘默契收下钱,抬眼看了他一看。
想到此人今日在店中爽快花了不少钱,一两个问题耽搁不了什么,便一边叠放布料一边笑道:“码头上的事,海了去,可话说在前头,我一个成日守店的女娘不一定啥事都知晓,有帮不到的,客官可别怪罪。”
郑则表示不会。
他想了想,措辞道:“小子这几日在码头做生意,从聚集的商贩那儿听来几句闲话,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什么话?”
“说西货栈的小少爷因亲事与家里闹起来,跑了,好几天没找到人。又听说这事和东货栈有关,”郑则皱眉纳闷的样子演得还挺像,“可这两家不是对头吗,西边小少爷的亲事,关东边高家什么事?”
女娘利落将叠好的布料放进摊开的包袱,快速打结包好,这才停下看向郑则。
她神色正常,说的话却十分惊人:“是对头,也关高家的事,西边的小少爷和东边的二公子好上了,要不是两人生不出,码头东西边的货栈地界早抹了,谁说得准呢。”
郑则身侧伸出一颗大脑袋,林磊震惊发问:“这不对吧!这不行吧?”
林淼也走过来听。
女娘撇嘴看他们三人,语气微妙变化,眼神中更是带了点本地人才有的优越:“您三位打哪儿来的啊?大惊小怪。”
“咱这大江大河的地方,天空广地方阔,水面能驶,路面能走,啥新鲜事没见过?这头没听说过的,外头船只也会带来,汉子和汉子相好有啥奇怪?都是人,人总是有点毛病在的,各人毛病不同罢了。”
一番话说得三人哑口无言。
这位女娘的嘴巴实在利索,郑则拱手道:“是我们几个眼界窄了,说话多有得罪。小子还有一件事想打听,城南百珍阁的项掌柜,我听说西货栈的小少爷喊他哥’,两人一个姓项一个姓王,如何是兄弟?”
不知为何,女娘不肯再答。
她往一旁走,边走边道:“我闲话说得够多了,店掌柜瞧见得骂人,您几位上别处打听去吧。”
拎着包袱出门,林淼问:“去白石滩?”
他们在永安镇耽搁太久,白石滩再停留个四五日,回家三四日,离家该有二十天了,迟迟不归就怕家人心急。
郑则点头说:“去白石滩,去之前,有件事我想确认。”
三人再次来到县衙门口。
借往来客商存货的规定之便,码头东西货栈能找百珍阁的麻烦。
……那谁能找东西货栈麻烦?
一个县衙,一个码头巡检司。
郑则站在那张朱笔圈点的告示前,手指从纸张下方往上滑,重重一点:“有了。”
『…………以上各条,仰本镇军民客商人等一体遵照。违者决不宽贷。
永宁二十八年四月五日
码头巡检司巡检项(花押)
县正堂陈(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