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渐起,一张笺纸飘落案几,朱棣忆起朱元璋昔日那份“老四独回应天”的朱砂密信,腕间青筋凸起。他瞳孔骤然一缩,握着剑柄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原来是你妖言惑众!”
香玺指尖轻轻掠过剑刃,血珠在剑身上“燕”字铭文上缓缓滚动,划出一道蜿蜒血痕,“燕王,可需我背出北平地下武库的方位?就在报恩寺地宫三世佛莲座之下,绝对分毫不差。”她的声音冷静而笃定,好似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更漏滴到亥时三刻,朱棣的眼神变得愈发不安,心中的坚定逐渐崩塌。他突然收剑入鞘,玄铁与犀皮相撞的闷响惊飞宿鸦。
见朱棣陷入沉默,似在权衡思量,香玺岂会错失良机,立刻步步紧逼:“朝廷诏令缉拿燕王府官属的时候,若不是都指挥张信暗中向你传讯,你现在恐怕早被废为庶人了。”她的话语像一把把利刃,精准地刺向朱棣的要害。
朱棣闻此,面色骤沉,仿若墨染,牙关紧咬,恨声道:“建文这小儿,竟在我阵营中安插如此多眼线!”说话间,他眼眸之中寒光一闪,杀意尽显,心中暗自忖度:定要将那泄密者揪出,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
“燕王,可愿再听一桩趣事?”香玺瞧着朱棣满脸狐疑、仍未轻信的模样,心知火候未足,还需添薪加柴。
她轻抬指尖,蘸取盏中香茗,在那细腻的紫檀案上缓缓勾勒出一道道蜿蜒水纹。“洪武二十五年腊月十七,孝陵碑亭。先帝召你密谈,说的可是‘老四骨相太峻,恐非万民之福’?”香玺抬眸紧盯朱棣。此时,茶渍渗入木纹,好似暗夜中蜿蜒的蛛丝,隐匿却又显眼,牵出那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朱棣记忆翻涌,御书房内龙涎香混着墨香与焚烛的烟火气重合。朱元璋的叮嘱,那父子间的绝密对话,香玺竟精准复述。仿佛她当时就隐身于书房,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
香玺眸光锐利,敏锐捕捉到朱棣眼中一闪而过的游移,心中暗喜,明白他心底防线已如危楼将倾,当下决定乘胜追击。她微微向前倾身,双眸仿若寒星,牢牢锁住朱棣,声线平和却暗藏机锋:“纵使那些细作再机敏,亦绝无可能洞悉殿下心底隐秘。但我不同,有些事,殿下怕是连王妃亦未曾透露吧?”
朱棣坐在雕花太师椅上,双眼直视香玺。他左手缓缓抬起,捏着那枚北斗纹玉佩轻轻摩挲,云雷纹硌得掌心生疼。随着香玺言语落下,朱棣心中好奇如藤蔓疯长,迫切想一探究竟,试探道:“你究竟还知晓什么?”
香玺微微仰起头,目光直直地对上朱棣审视的眼神,神色镇定自若:“倘若我知晓之事,世间仅你一人能闻,这般情形下,你可愿信我?不妨让我猜猜,你心底究竟在琢磨些什么。”她稍作停顿,脸上浮现出一抹神秘莫测的浅笑,每一个字都仿若藏着惊世的秘密,话语如连珠炮般倾泻而出,全然不给朱棣插话的时机。
“日后你若赢得天下,便打算迁都北平;还有……你一直对自己生母是高丽硕妃这件事,难以释怀。”香玺嘴角噙着笑,眼中却毫无笑意,紧紧盯着朱棣的眼睛,观察他每一丝表情变化。
“还想继续听吗?我知道的,远比你能想到的,要多得多。”
朱棣掀翻紫檀案,茶盏碎裂满地,如碎玉屑,“你莫非活腻了不成?”他怒发冲冠,厉声喝骂,却又不敢全然不信,毕竟香玺所言之事,桩桩件件皆属隐秘,且精准无误,直刺要害。
“难道还不信么?”香玺见朱棣神色慌乱,却毫无惧色,轻抚发丝,沉声道,“燕王,徐增寿这枚棋子,用得可还顺手?还有那驸马都尉王宁,这些年为你传递的消息怕也不在少数吧?”
“够了!”朱棣像遭惊雷劈中,脸色骤变,身子不受控地微颤,双手紧握成拳。香玺的每个字,都如软绵细针,直刺骨髓,疼得钻心。他彻底乱了心神,心中暗自忖度,若是眼前这女子将所知一切毫无保留地告知建文帝,自己多年的筹谋便会化为泡影,江山大业也将雪上加霜,愈发难行。
香玺瞧着朱棣那副慌张模样,瞬间便洞悉了他的心思。眼见他已然对自己深信不疑,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抬手拿出绣帕,缓缓擦拭着手心的细密汗珠,声音轻柔,满是安抚意味:“燕王不必忧心,允炆对此毫无察觉,往后我定守口如瓶。实不相瞒,我看他每日为朝政殚精竭虑,实在心疼。他本就无意皇位争斗,坐上皇位,不过是迫于无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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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好一个迫于无奈!”听香玺这般袒护朱允炆,朱棣胸腔中怒火“噌”地燃起,从牙缝挤出一声冷哼,字字满是怨怼,“朱允炆一登基就大肆篡改祖制,削藩手段狠辣,把我们藩王逼得毫无退路,他那心思谁看不明白?无非是想独揽大权!”
“燕王可知?那削藩之策,实则是遵太祖遗诏而行。允炆削藩前夜,独坐武英殿中,泣血手书《罪己诏》 。”香玺说罢,从袖中抖落半幅残卷,上面朱笔批着“万方有罪,在予一人”八个大字,笔锋灵动、丝丝露白,正是建文帝独有的飞白体。
香玺字字珠玑,情真意切,“洪武三十一年那个雨夜,允炆跪在奉先殿,将削藩诏书浸入铜盆时颤抖的脊背,我现在还记忆犹新!”
窗外惊雷炸响,闪电劈裂老槐。电光闪烁间,朱棣瞥见残卷钤印——竟是太祖赐予东宫的螭纽玉章 。眼中涌动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眸中光影闪烁,陷入两难,一边掂量香玺话语的利弊,一边又似被击中内心深处的柔软。
突然,他似是想起关键之事,目光猛地聚焦在香玺脸上,仿佛要从她神情里挖出所有秘密。他沉默片刻,喉结滚动,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与期待,缓缓开口:“你既然知晓未来之事,那我问你,这天下最终胜者,可是我?”
看着朱棣此刻模样,香玺脑海中浮现出当年朱元璋询问自己寿数的场景。父子俩在决定命运的时刻,神态、语气如出一辙。香玺心中暗自好笑,果真是血脉相连,有其父必有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