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招招手,免了许岑的礼,鬓边霜白,竟有几分老年寒霜凄苦的悲壮之感。
哪怕是九五之尊,也有老的一天。
许岑低头咳了几声,皇帝不慌不忙地看了两眼,目光落到许岑血迹斑斑的唇瓣上,兀自笑了一声。
“哈,不知道朕和爱卿,哪个先会长辞于世呢?”
许岑低眸,“臣惶恐。”
皇帝放下棋子,仰头看着窗外簌簌的飞雪,明黄的衣袍在漫天的雪色中张扬着皇族威严。
这一刻,许岑觉得这个和自己打了几年交道的人,不是皇帝,而是普通的,垂垂老矣的百姓。
皇帝长舒一口气,他的嗓子被浓痰黏着,所以声音沙哑,更显老态。
“朕今年也不过四十将近五十,却像个七十的老者。”
许岑的神情微微有些动容。
“洛爱卿,朕这一生有九个孩子,皇子占了五位,可现下,流放的,远在封地的,剩余尽是平庸之人。”说着,皇帝顿了一下,“哦,忘了,还有一个小皇子,最聪明,有勇有谋,文武双全,都是你教得好。”
许岑抿唇,回道:“皇上折煞臣了。”
皇帝轻哼一声,叹道:“想不到,朕赋予他生命,你教予他学识,到最后,朕和你却成了短命之人。”
“你未成亲生子,难解朕之心结,帝王之位,最是难坐,朕和各位皇子先是君臣,再是父子,他们做错了事,朕需得按国法来定。”
许岑唇瓣微动,想说什么,又强压下去。
他想问,出身低贱也算错吗。
身侧的太监端上两壶热茶。
声音尖细道:“皇上,梅雪所制,细品有梅香。”
许岑跟着得了一杯,皇帝意味深长道:“梅茶只能冬季品尝,洛爱卿多尝尝吧。”
“是。”
许岑看着杯底橙黄的热茶,细嗅之下,暗香淡然。
再不尝,就没有机会了……
皇帝只喝了一口,便咳嗽不止,太监宫人着急地为他顺着脊背,却被皇帝轻飘飘地示意退下了。
殿中只剩两人。
皇帝道:“朕想保三皇子和小皇孙,他虽流连女色,但秉性纯真,朕不想他落得个淮儿和云儿的下场。”
许岑搁下茶盅,抬手行礼又道:“臣惶恐。”
皇帝闭了闭眼眸,缭绕的雾气扑在脸颊上,让这位帝王眉眼有了湿润之意。
“御南王众望所归,朕阻止不了什么,就这一件事,烦请爱卿以首辅之位,敲打敲打他。”
“还有,南山寺那个,不能留。”
许岑手指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