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救我了，道长，我想死，是自愿的……”祁续的眼睫又浓又密，因为沾了血，一缕一缕的，湿漉得像在哭。

他或许是真的在哭。

祁续这么怕疼的人，连做菜不小心切到手，都会哭着要许岑抱，像个小孩子。

现在，却生生挖了眼睛，断了腿。

许岑表情怔愣一瞬，痛惜道：“为……为什么，明日你就可以长生了，为什么想死？”

“而且，你死了，鬼王会现世的，你是要拉着天下人，还有我，一起死吗？”

祁续扯出一个惨淡的笑，淡然道：“哥哥不用担心，我布了法阵，我死时的惨状，会延续到灵魂，届时，五官尽失，四肢尽断，鬼王和我的灵魂同生，他翻不出浪花的。”

说完，祁续嘴角的笑漾得更深，如同一个聪明的孩子做了自认为了不起的大好事，在洋洋自得。

许岑心脏抽痛，比身上的伤更疼，吐出来的字连不成句，断断续续道：“什么……你在说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糟践自己……明日立春，我就可以结出鸿灵花，我们两个，都会好好的。”

小主，

“道长哥哥，你知道竹子开完花的下一步，是什么吗？”

祁续的眼睛仍旧闭着，但许岑好像看到了祁续盛满爱意地看着他。

他继续道：“竹子一生只开一次花，开完花便会死亡。”

“那日道观除魔，紫玉的魂魄趁机钻入我的身体，他告诉我，你会死，鸿灵花会吸取你全身的灵力，包括生命，我不想你死。”

许岑抚上祁续瘦削的脊背，否定道：“紫玉是骗你的，我不会死。”

祁续张开手，环住了许岑，手指慢慢收紧，声音轻轻的：“道长，人死成鬼时的话，不可能是假的。”

这个道理类似于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你曾经说过，我们会生生世世在一起，但是，你死后，我获得长生，便永无下一世，”祁续的眼眶又泣出血泪，道：“我害怕孤孤零零一个人活在没有你的世界，这比剜心还要疼……”

“我暂时把你的灵力封住了，等明日立春，鸿灵花感受不到我的存在，便不会再开，只会生出第三十七支竹枝。”

祁续将人抱得更紧，他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语速更快，道：“道长哥哥，我死了后，你要记得想我……当然，你如果见异思迁，我也不会难过，反正，死都死了……”

许岑挣扎地想要从祁续怀里爬起来，却被人更紧更炽热地按回胸膛。

“不要乱动，”祁续的呼吸慢慢微弱，哽咽道：“剩下的符篆马上发挥作用，我马上就要死了，再让我，抱一抱，好吗？”

许岑瞳孔猛缩，他猛烈地动弹起来，像一只被网拢住的雀鸟，惊惶地飞舞，厉声道：“不可以，你不能死！”

祁续濒临死亡，怎么可能按得住力大如牛的许岑，他只能凭借直觉地拉住许岑，然后轻缓地摇了摇头。

“快让符篆的法力停下，你不能死，祁续……你死了我也会死的！”

“我会在现实世界中死的，这样，我们就真的没有下一世了，你快停手，呜呜！”

【宿主，不能暴露信息！】

许岑充耳未闻，他的眼睛干涸着，明明痛苦到了极致，却哆嗦着，一滴泪水也掉不出来。

他甚至不能让祁续感受到自己滚烫灼人的热泪。

【暴露快穿者身份，会被系统判定任务失败。】

许岑肩膀抖个不停，恸哭道：“那也不能让祁续死！”

“祁续，你听到没有，你是我的任务对象，你如果成了鬼王，我会被判定任务失败，我会死的，你做的这些毫无意义，你知道吗？！”

他还在劝着祁续，绝望地求着祁续不要死。

正当小爱疑惑系统为什么还没有警告指令时，祁续却突然抬手，指了指耳朵。

那一瞬间，许岑好像从高空坠落，被摔得遍体鳞伤，僵着身体一动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