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岑想抽出手腕,不想,半点力气都使不上。
同为男生,力量却如此悬殊。
不待他张口,一道劲风袭来,残影掠过,所有人来不及阻拦,柳城被一脚踢倒在桌边,酒杯叮叮咚咚碎了一地。
终于脱困,许岑也不管柳城还活着没,扭身就走,出了酒吧,湿冷的空气迎面而来,许岑长舒出一口气,胸口的气闷迎风消散。
他摇摇晃晃地扶住墙壁,从卫衣包里掏出手机,准备打辆车回寝室。
眼前昏花一片,他努力睁大眼睛,却始终无法看清楚。
胃里又开始翻涌难受,许岑听到了背后细微的脚步声,未转身,手臂就被身后的大力拽进怀里。
在许岑刚刚站的地方,一辆电动车横冲直撞而过。
许岑听着耳边腾跃的心脏,“咚咚咚”地震得他耳朵发麻,鼻尖萦绕着莫名熟悉的冷松香。
头顶响起青年温润的笑声,尾音微扬着,裹挟着温柔的笑意,像羽毛一样刮着心头痒痒的。
“学长,我帮你打了人,还赔了一桌子的酒,你倒好,一句谢谢都没有,直接跑了。”
许岑微微睁大眼睛,抬头,看见了一个身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锋锐的轮廓在夜色中忽隐忽现,薄唇微微抿着,淡粉色,像一片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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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上,是一双深邃的眼眸,眼睫长长的,细密好看,如一块磁石,吸引人沉溺进去。
“谢谢……”许岑不由得磕磕绊绊地点头道谢,他想不起来眼前的人是谁,只能语无伦次地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
然后才问:“你是谁?”
抱着自己的男人手指紧缩,半晌,伸出手掌,在许岑面前晃了晃,笑道:“学长,喝醉了酒就不认人啊,我是你学弟啊,前段时间,你作为编辑部组长,才采访过我,我们还加了联系方式的。”
许岑头疼得紧,他抬起手用力敲了敲脑瓜子,努力搜刮记忆,但对眼前人仍旧空白。
男人松了手,拦住许岑,轻声道:“我叫祁续,当时你还说我的姓很少见,又好听,跟小说男主似的。”
“……抱歉,我好像真的不记得你了。”许岑蹲下身子,喃喃自语地摇着头,越想头就越痛。
祁续见人额头簌簌的冷汗,慌了神,道:“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你是不是头疼?走,我带你去医院!”
许岑拧紧眉,一掌挥开祁续的手,声线颤个不停:“不,我要想起来,好像很重要……你的眼睛,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说着,许岑口腔溢出一股股鲜红,血腥气霎时蔓延开来。
“别想了,别想了!”
祁续拦腰把人抱起,随手拦住路边的出租车,刻不容缓道:“师傅!去市里肿瘤医院,快点!”
人命关天的大事,司机一脚油门飞起。
许岑头痛欲裂,他手指紧紧攥住祁续的衣服,胸口剧烈起伏着,在飞速划过额路灯光线下,眼眸忽然一亮。
紧紧盯着祁续吓得惨白的脸,问:“你为什么带我去肿瘤医院,你怎么知道我有脑瘤的?”
“我是工作后才检查出来的,今天是毕业晚会,你是怎么知道的?!”
祁续张了张唇,他还未来得及消化许岑一连串的问题,许岑忽而又道:“我想起来了,你,你是……医生,抢救我的那个医生。”
这下轮到祁续茫然了,他双手颤抖着捧起许岑满是血污的脸,泣道:“别想了,别想了,到医院再说。”
许岑浑身冰冷,脑袋仿佛被看不见的野兽疯狂撕咬着,疼得他呼吸错乱。
刚到医院门口,祁续拉开车门,抱着许岑冲下车。
跑了没两步,便顿住脚步。
许岑抓着祁续衣襟的手已经垂下,在半空悬吊着。
急诊的医生推着车跑来,着急地询问病患的状况。
祁续低头看着怀里神情平静安详的人,哑声道:“许岑,二十一岁,脑瘤,已经死了……”
“第三次,我又迟了。”
————
剧烈的疼痛抽离,许岑如上岸的人,猛然睁开眼,急促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面前却突然出现一张大脸,许岑忍不住往后缩了缩,身上的被褥滑落,窗户缝隙呼呼灌着风,他冷得发了下抖,低头看见自己白皙的肩头。
许岑脑子惊雷轰然作响,摇摇欲坠地又把被子抓起来。
不是去医院的路上吗,现在怎么和祁续躺在一张大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