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烟暂熄的城头上,血腥气混杂着金汁的恶臭,在夜风中久久不散。
拓跋义律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城垛盘腿坐着,
任由那位头发花白、满面烟尘的汉人老军医,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右臂上那道再次崩裂的伤口。
摇曳不定的火把光亮,将他棱角分明的冷峻面孔,映照成了蜡黄色。
他紧抿着嘴唇,任由额角冷汗涔涔,却始终一声不吭。
老军医手法熟练地,用烧布条蘸着清水清理创口,敷上捣碎的草药,再用干净的麻布一层层紧紧包扎。
一边缠着布条,老军医一边忧心忡忡地低语:“大单于啊,您这伤势……反反复复,总不见好,今日又崩裂得这般厉害……
伤口太深,经不起这般剧烈动作,长久下去,恐非吉兆啊。
须得安心静养些时日才是……”
拓跋义律活动了一下刚包扎好的右臂,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
他眉头微微一皱,有些烦躁地说道:“不妨事的。我的胳膊,我自己心里有数。
战场之上,哪有不流血负伤的?
不必多言,快去瞧瞧其他受伤的弟兄们吧。”
他的目光扫过城头横七竖八躺着的伤兵,忍不住叹了口气。
老军医不敢多劝,提起沉甸甸的药箱,佝偻着身子走向下一个伤者。
这时,李晓明带着一众将官,踏着满地的血污和碎石走了过来。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沉重,盔甲破损,血迹斑斑。
拓跋义律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伤亡……清点出来了么?我军损失如何?”
李晓明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词句,最终还是沉重地开口道:“回大单于……
随我与卧而干出城的一千五百精锐骑兵,只回来了八百三十七骑,其中还有近两百人带伤,能战者不足七百……
城头守军和新兵,今日恶战,也战死近千人,伤者无算。
如今……如今城中所有能战之兵,老兵加上新兵,完好无损的,满打满算,已不足三千之数了……”
李晓明口中的每一个数字,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头。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还有……卧而干千夫长……力战殉国……巴特尔百夫长,右肩重伤……”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粗豪的声音立刻响起:“大当户!大单于!我没事!一点皮肉伤,算不得什么!
叛军狗贼若是还敢来,我巴特尔照样能开弓射箭,跟他们拼命!”
只见巴特尔左肩上缠着厚厚的布条,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倔强凶狠。
拓跋义律动容地看向巴特尔,嘴唇动了动,却也没说出什么话。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李晓明,低声问道:“卧而干的……尸身,可曾寻回?”
李晓明沮丧地低下头,避开拓跋义律的目光,声音艰涩:“已派了几波兄弟,出城去找……未能找到。
想来……想来是被叛军……”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