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植走了一圈,问指挥佥事道:“广州都司府有多少军灶户、军匠户、军医户?”
指挥佥事望着天掐着指头算了算,回道:“军灶户约有三百多,军匠户约有五百多,军医户有五十多。”
“那这个工坊为什么没有这么多人?其他人呢?在种地还是经商?”
指挥佥事笑着说:“那哪能呢!都是有手艺在身的,可不能浪费去作田。何况每户须出一个服役当差,哪能让他们到处乱跑!
是这样的,咱们上交的兵器甲胄都有定额,所以都司把其余闲置工匠都租给民营钢铁工坊了!军匠们也乐意,除了卫所每个月发粮,那边的东家还给他们一份钱粮,卫所军匠轮流租出去,雨露均沾。”
听起来很不错,充分盘活闲置人员,都司、军匠都有额外的收入。杨植没有再问,走出卫所工坊到民营钢铁工坊去看。
那些民营工坊的门卫见一群身着弁服手按腰刀背挎长弓的文武官员径直进来,不敢阻拦。杨植走过几家,见是做钢钉、铁锅、锚链船梁之类的铁器。
直到走进后面几家钢铁工坊,杨植见他们正在制作铁铳,那铁铳明显不是猎户用的喷砂铳,而是军用制式武器;其中一家居然在给青铜炮打磨抛光。
杨植不动声色走过去看,见铜炮上浇铸的铭文是西洋字母。
又转了转,见天色已晚,杨植吆喝一声,一行人走出园区,见马群前头有几名员外打扮的人正在候着。
“听说翰林大驾光临,晚辈有失远迎,还请前辈恕罪!”
杨植听着磕磕巴巴荒腔走板的官话,料想他们不是读书种子,只是捐了监生功名,便道:“你喺度等候,做咩耶?”
那几名员外倍感亲近,脸上春风荡漾。为首之人一挥手,便上来一名仆役,举着一个丝绸垫底的托盘,盘上放着几锭金锞子。
“微薄之物,失礼晒。唔该前辈收下先!”
士人之间人情往来赠送程仪,通常在十两银子以内,拜座师最多送二十两银子。这微薄之礼贵重了些。
那员外见杨植皱眉,又解释道:“前辈,我哋是代四川右布政使陈大人、河南按察使赵大人、吏部考功司林郎中、保定知府李大人送的。佢哋听讲翰林老爷到了广府,欢喜得紧,可是佢哋远在外地,便叮嘱小的不要失了礼数。”
杨植点点头道:“多谢了!”挥手让张二收下礼物。
“前辈,嗰阵唔早啦,可否留宿顺德,饮个茶先?”
杨植谢绝了员外们的盛情邀请,告别顺德踏上回广州之路。
“怎么你们广府地方还为佛郎机人造铳、炮?”
都司府官员神态放松下来:“回学士的话,那佛郎机才几个人?他们好生可怜,万里迢迢从欧罗巴来到大明讨生活,总得有铳炮在船上备身。铳炮都是易消耗品,海上打几仗就没了!咱们这生意好,说实在话,海贼、佛郎机人都在顺德订做铳炮呢!”
姚涞忍不住道:“你们斩洋冲头,但朝廷严令禁止铁器、书籍外流,你们这是通倭!”
“挣钱嘛,不寒碜!他们小泥鳅,还能翻起多大的浪?大明天下无敌,火器犀利,军民善战!他们只是花蚊子,抽空吸点血就跑,随便征些乡兵一个巴掌就拍死他们了!”
次日杨植再去总督府,姚镆递过来一份邸报,口中道:“杨掌院,姚侍讲,本督感觉清田之事可能有些风险,议礼派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