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士、翰林学士、侍读侍讲学士、詹事们一齐惊讶地抬头望去,只见杨植举起稿纸站起身来。
果然是大明王朝百五十年来,殿试不打草稿急就成章下笔千言的少年榜眼!
众人的构思烟消云散,不由自主停笔起立。只见黄锦下了台阶接过杨植手中的青词转交给嘉靖。嘉靖展目一看,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哈哈,活该,叫你出风头!
肯定稿纸上要么字迹潦草、要么有错字别字,甚至可能语犯忌讳!
嘉靖甩手将杨植的稿纸递给黄锦,沉声道:“三位阁老先生,你们听听,青词可以这样写吗?”
黄锦忙接过稿纸,对着杨一清、谢迁、罗钦顺读道:“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这是要作大死!你从南京国子监、殿试一路走来就好发惊人之语,在翰林院里更是喜欢编愚人百行的小故事强按在大明士大夫身上,大家当你少年翰林名士风流心高气傲不与你计较,没想到你膨胀得对皇帝贴脸开大!
上天欲使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
哈哈,你完了,嘉靖的心眼很小的!
三位阁老瞠目结舌一阵,杨一清谢迁一起看向罗钦顺。
罗饮顺的心提到嗓子眼,急忙起身回道:“圣上,此诗第一句没有问题,但二三四句所旨何意,解铃还须系铃人,可令杨侍讲学士当场解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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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平复心情,看向杨植。只见杨植目光有神,嘴唇上长起来两撇小胡子,剑眉入鬓,鼻直口方,居然与画像上的房玄龄仿佛相似。
黄锦心领神会,喝问道:“杨侍讲学士,殿中都是大方之家,且说说看,你这青词为何对上天不敬?”
杨植出列躬身禀道:“天子者,天帝之子也!昊天其子之,敢不恭敬以顺天意,天子当事天如父。
天之知物不以耳目心思,然知之之理过于耳目心思!天视听以民,明威以民,故诗书所谓帝天之命,主于民心而以焉!
今京几天旱,已有数月,民众困苦,天子忧心!岂是天不眷顾子民乎!
天子事天,如臣子事君父!父有过失,子当谏诤,岂可潜谋非法,受不孝之名!
一味恭顺哀求,岂是孝道!子曰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不如直言相谏,才是孝道!”
殿内众人听杨植的意思是先来一个政治正确:“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然后说孝也包括劝谏,所以要直接向天帝告知民众心声:我们大旱,请降下风雨。
这话听起来似乎没有问题,却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甚至可以说是沽君卖直!
杨植直言上天和天子也会犯错误,嘉靖一个敏感的文艺青年,能不能接受?
罗钦顺偷眼瞄一下嘉靖,见嘉靖的胸膛起伏不定,但脸色慢慢平复下来。沉声道:“杨植,你说万马齐喑究可哀,是什么意思?”
“近来张寅案,奸党结成团团伙伙,制造伪证构陷无辜良民,实则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欲将武定侯定罪为交通谋逆,以斩断陛下的左膀右臂!
幸得圣上慧眼如炬洞悉其奸,又有张秉用、桂子实、方叔贤三位明察秋毫,抽丝剥茧,终将奸党一网打尽,使张寅案大白于天下!我等翰林与有荣焉!
奸党的团团伙伙乃宗派主义或山头主义的表现,通过小集团形式谋取政治私利,破坏朝廷的政治生活,罪不可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