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之狱初审后，嘉靖只批复“哈密事情仍行督抚堪议以闻”。既然涉及外藩事务，现在丢给杨植正合适。

陈九畴只是待堪状态，杨植与之在甘肃相处融洽，便客气地给陈九畴看了座上了茶，令刑部书吏在一旁记录。来了一名锦衣卫指挥使坐一旁听审。

正德八年八月，哈密的忠顺王拜牙即被回贼满速儿攻击后弃哈密城逃入土鲁番。满速尔儿部占据哈密后向大明乞索犒赐。时任首辅杨廷和举荐四川总督军务彭泽转迁甘肃总督经略哈密。彭泽抵达甘州后，答应了满速儿的请求，以贿赂的方式摆平此事，让忠顺王复国回到哈密。

正德十一年十一月，满速儿再次夺取哈密，并亲率骑兵万余入寇嘉峪关。时任甘州兵备道的陈九畴当机立断，拘押甘州城内西域异族男女，并杖杀满速儿的使者及所有与之联系的人。甘肃巡抚李昆亦采取了与陈九畴类似的措施，斩了不少甘肃境内的异族。正在北京朝贡的吐鲁番使者的父亲也被杀，使者闻讯闯入长安门，跪在金水桥上哭泣申冤。

时任兵部尚书的王琼借此弹劾彭泽、李昆、陈九畴，使彭泽革职，李昆、陈九畴被下诏狱。

武宗宾天后，王琼被定罪充军，李昆、陈九畴被重新起用。

另外，陈九畴还上报过一炮轰杀满速儿，但是满速儿没有死。

这些烂事于年初被下岗待业的锦衣卫百户王邦奇上疏朝廷抖露出来，他认为杨廷和应当对哈密失国负责，这才激起封疆之狱。

杨植静静地听陈九畴讲述过往，当陈九畴说到上奏朝廷一炮轰死满速儿，但满速儿至今活蹦乱跳时，不禁笑道：“你适合去辽东打女直！”

陈九畴打仗其实是一把好手，他被起用后，曾昼夜兼程，急行军五百里自甘州赶到肃州重创满速儿，从而升为右都御史。

现在大明朝廷争议的焦点有二：要不要继续让西域各部落来朝贡；要不要替畏兀儿的忠顺王出头，让其复国哈密。

晚上，武定侯府的书房里，昏暗的蜡烛光下，郭勋、张璁、桂萼、杨植四人关起门来讨论封疆之狱。

郭勋是武将之首兼提督京营。对西北的重大军事行动一般要出动京营精锐，所以郭勋想问问几人的意见，以备嘉靖咨询。

“上次金献民挂帅领京营西征却白跑一趟，我都不好说什么。我进敌退，我退敌进，官军又不可能驻扎哈密当畏兀儿人的保姆！”

兵部侍郎张璁道：“杨廷和当年主张对西番强硬，但甘肃地广人稀，兵力仅可自守数个城池，无出击之力！”

吏部侍郎桂萼也道：“朝廷设藩本为拱卫中原。畏兀儿忠顺王不能为大明屏障，不如听任土鲁番侵占哈密罢！”

三人说完，看向杨植，却只见杨植背向蜡烛，脸上阴晴不定，问出一个拷问灵魂的问题：“你们忘了初心么？封疆之狱，是为了讨论哈密的得失吗？”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圣上只要考虑哈密失国是否影响甘肃的安危，但我们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

杨廷和的余孽清除干净了吗？朝臣是不是时不时会跳出来为反对而反对？”

郭勋急道：“大侄子，别只提问题！你倒是拿出个办法来，急死我了！”

杨植往后退了一步，隐入黑暗中：“政治斗争只要没进入到你死我活的阶段，无非就是三个办法：一是打石头，二是掺沙子，三是挖墙脚。”

张璁、桂萼两名三甲赐从进士出身的翰林学士急切问道：“树人兄，别卖关子了，计将安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