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朝最风光的大臣并不是张璁,而是成化十一年的状元谢迁。他因一身正气两袖清风铁骨铮铮刚直不阿,被权阉刘瑾夺去官身赶出内阁,时人闻之,莫不悲愤垂泪。
嘉靖六年秋,二十二年不问世事的谢迁,在七十八岁高龄被征召重新入阁。这被看成历时三年轰轰烈烈的大议礼运动之后,嘉靖安抚老臣的举措。
因不习惯北京干冷天气,谢迁起复为相仅数月便上疏乞骸骨。嘉靖百般挽留之下不得已批准了谢迁的请求,并特地下令,谢迁返乡路上,享受一品在职官员的供俸。
嘉靖七年四月,谢迁在明媚的春光里回到余姚县泗门乡,与四世同堂的家人共享天伦之乐。
华夏儿女回家的第一件事是告庙。东山堂里,谢迁跪告过先祖后,安然在家主之位坐下,环视眼前屏息肃立的子、侄、孙一众芝兰,眼睛看向老大谢正问道:“我不在家的这几个月,可有什么大事?”
好大儿谢正乃谢家之宝树,上前一步躬身禀道:“好教父亲得知,近几月并无大事。倒是余姚知县、乡绅数十人上个月找到我说做七不做八。爹爹七十九寿诞时正在北京,乡老贤达未能贺之,深以为憾。他们早都准备好了,一定要在五月为父亲补办寿筵,不可失了余姚人体面。”
谢迁淡淡一笑道:“可以。圣上征召你回礼部,老二谢丕回翰林院,不日即有敕书下达。
办完了寿筵,你和丕儿立刻动身。”
谢迁一家可谓兰桂齐芳。好大儿谢正事父至孝,无心乡试,谢迁于弘治年间入阁后,谢正被荫为文渊阁中书舍人,成为内阁书吏,日日照顾父亲。
因谢正学识渊博趣味高雅,首辅李东阳毫不在意谢正只是一个秀才,破格将其从书吏转为官身,一路升到礼部员外郎;
好二儿谢丕才华横溢举止自若,笔杆子的名声在外。首辅李东阳力排众议,于弘治十八年殿试阅卷时,将谢丕点为探花。大明唯独仅有的父子一甲翰林,成为天下传颂的佳话。
奸宦刘瑾为谋反篡位而迫害忠良,于正德元年将谢迁父子三人一起赶回余姚。直到嘉靖六年,谢迁、谢正、谢丕都陆续被征召起复。
好大儿谢正回道:“父亲,我想留在余姚,让老二去北京吧!”
谢迁淡泊名利,并不在意儿子的官位,他对大儿谢正道:“好,为父时日无多。你是老大,当为家主。
今日面对谢家子弟,你有什么规划?”
谢正沉吟一下道:“在座都是谢家至亲,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咱们谢家下两代都不是读书种子,现在老太公豹隐山林,你们别说中进士,考举人都很难喽!”
话音刚落,谢家第三、四代子弟均面有愧色。
谢迁古井无波,点点头道:“如今不是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了,科举是出人头地的唯一正途!
王谢两家自魏晋始,世代姻亲,互相提携。我亲点王华为状元,又一直帮衬王阳明。可武宗对我们余姚人素有成见,加之王家人丁单薄,你们想考上进士,王家是指望不上了。”
谢迁喘口气,看着谢正道:“我说这个没有其他的意思。与王阳明的儿孙还是要联姻的。王谢两姓一千年来互相嫁娶,不掺杂任何利益。哪怕王阳明的儿孙不成器,家道中落!”
谢正急忙答应下来,又说道:“父亲,只要谢家财富在,能聘请名师打点关节,隔两三代能出几个进士,还是可保家业长青的。”
谢迁欣慰道:“好,好,谢家要以前宋范文正公为典范!
对了,丕儿,若为父归西,你请内阁给为父上谥号,一定要上文正二字,张秉用不会拒绝的。
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我至多三年活头了!正儿,自今日起你就是家主,责任重大,勿使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