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植一回到宁远军营帐,生上火披上大衣坐在案前,立刻才思泉涌文不加点,即兴创作了一篇奏疏,将因拒贿而招致边将勾结外藩纵火谋杀天使的前因后果详细叙述了一遍,情节描写活灵活现跌宕起伏,人物刻画丰满立体栩栩如生,当真是力透纸背!
一气呵成奏疏后,杨植请姚涞、刘漳、李贤浏览,三人无异议,联署签名。
那边锦衣卫两名军官正磕磕巴巴、字斟句酌地写报告,杨植不忍心看他们才思枯竭,便过去针对他们的写作技法提了一点小小的建议,并帮助他们回忆起来一些被忽视但关键的细节。
锦衣卫的报告属于最高机密,不经通政司直达天听,外人不能过问。但杨植是当事人,另当别论。
当黎明曙光照耀着辽东大地,两份报告已然写好。带队百户将报告密封,唤来亲兵叮嘱道:“你直接到辽阳,走锦衣卫密线加急送到北京。”
指点完锦衣卫,杨植给辽东巡抚张云写了一封公文函件,杨、姚、刘、李四人又联署签名后,派一队军兵将奏疏及公文加急送给张云。
期间李鸿带着佟廉前来求见,被宁远兵一顿火铳、弓箭射退。
正德年间,西北就有边将出逃,勾结鞑子入寇。朝廷自那之后对边将结交外藩防得很紧。
张云看过公文大惊失色,在杨植奏疏上签上名字六百里加急发往北京后,立刻来到都司府召集众将下达两项军令:自在、安乐两州戒严,搜捕留金钱鼠尾辫的努儿哈赤部的男女老幼,如遇抵抗格杀勿论;急调沈阳中卫参将持令率一营兵汇合宁远参将李贤,由刘漳统领,前去抚顺城解除李鸿兵权,如遇抵抗格杀勿论。
辽东大平原地广人稀,满人想逃还是能逃出一些。次日下午,从自在、安乐两州逃到抚顺的努儿哈赤部众约有上百人,他们向佟廉哭诉了官军的暴行:“佟爷吉祥!那明军不分青红皂白,到我们牛录就点火,想跑的当场被射杀!
听说安乐、自在两州城门紧闭,明军四处搜捕我们族人,见到留金钱鼠尾辫、衣服厂字襟蜈蚣扣的就抓走!
幸好文殊菩萨保佑,我们逃了出来!”
李鸿没想到一场意外的火灾致使辽东巡抚产生如此大的误会,急得跺脚道:“从来只听说过广东潮州人敢纵火烧死天使,我们松辽人老实巴交,哪有这么大的胆?
佟生,你立刻帮我写一封呈文,我向张巡抚、刘按察解释一下!”
佟廉叹道:“若是汉人都剃发易服,再碰到汉人屠满,我们满人就容易逃跑了!”
佟廉的监生虽是捐来的,但本人的功底不次于童生,当即推敲字句,搜肠刮肚开始写澄清事实的报告。
写好一式两份的呈文后,李鸿亲自去急递铺,对铺兵吩咐道:“一份送辽阳张巡抚处,另一份送交兵部。”
拿好回执,眼见几名铺兵骑上快马向西城而去,李鸿这才回到千户所衙门等待消息。
未料不到半个时辰,铺兵即回来报告道:“启禀将军,前往沈阳、辽阳的道路都被宁远兵封住!”
急递铺伸到各地的边边角角,是朝廷管理天下的神经末梢。哪怕关外的鞑子也不会向铺兵下手:抢劫与造反是两码事。
宁远兵居然敢阻拦信使!
明明是天使自鸣清高拒绝了暖炕的女子,导致没人照顾夜生活,十有八九是两位天使晚上没留心火烛!
李鸿越想越觉得冤枉,喝令带马过来,决定与佟廉再去宁远兵营赔礼道歉。
同人不同命呀!谁要人家是翰林一甲!
两人下午来到宁远兵营外,打算请天使进城摆一桌酒席压惊。宁远兵营照旧戒备森严,大门紧闭,这次没有开弓放箭。
再靠近兵营前壕沟时,杨植姚涞刘漳依然没有出面,只有李贤拍马出来。
“你们还来干嘛?”李贤东张西望神色紧张道:“还不快跑!有多远跑多远!”
李鸿惊诧莫名道:“摆桌酒、认个错而已,何至于此?”
“看在同是辽东边将,大哥我给你透点消息:那杨植被烟熏火燎中了热毒,出城被风再一吹,嘿,已是气息奄奄!
这么大的事,总得有个顶缸的。在你地头出事,你不顶缸谁顶缸?张巡抚快马通知我说,已派兵前来与我汇合,立斩李鸿并全家流放大瑶岭,给朝廷一个交代!”
李鸿、佟廉脑中一团乱麻。正梳理头绪中,身边的满人家丁突然跳下马来,伏身把耳朵贴在地上。
“将军,从西边来了大队人马,约有五里地!”
李贤见状忙道:“还不快走,若是被他们看见我与你交谈,连我都得吃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