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绾端起茶盏啜口茶,片刻拿定主意道:“阁老有伤害权,我们也只是买一个不受伤害权。但是你想一想,你不可能当孤家寡人,你有什么抱负,总得有人听你使唤,替你执行,向你汇报真实情况吧?
朱子曰:且如爱其亲,爱兄弟,爱亲戚,爱乡里,爱宗族,推而大之,以至于天下国家!
咱们浙江人乡里乡亲抱团,你有什么宏图需要大展,浙江人听你的。我们帮你先拿下杨一清,你名正言顺晋为首辅,一展胸中抱负!若桂萼入阁与你抵牾,我们站在你这边阻击他,如何?
若阁老答应下来,我就去找浙江同乡活动一下,他们肯定会答应的。”
这个交易是纯纯的政斗,并不败人品。张璁迟疑道:“那罗钦顺怎么办?他排序在我之前。”
“罗钦顺者,杨植之傀儡尔!杨植不用说,又会拍马屁又会干脏活还会搞学术,深得君心。
费宏四十四岁入阁,杨植肯定会提前。那对于圣上来说,罗钦顺就可有可无了!若罗钦顺有眼力劲,今年就会随杨一清一同致仕,落个体面。”
张璁觉得可以成交,问道:“除了不清查江南田地,还有别的诉求吗?”
“如今日本、佛郎机的银子如海水般涌入大明,市面上银子泛滥。银子多了总要有个去处,能不能推行以银代粮、以银代役?朝廷方便,民众方便,皆大欢喜。”
张璁直到四十多岁都生活在穷山区温州府,朝廷都不好意思向温州人征粮征银,都是征兽皮、鸟羽、药材等土特产。张璁从没有经营过田地工商,对这里面的门道没有认知。他觉得没问题,答应下来道:“此善政也,利国利民!”
小主,
“三年前朝廷在山东试点以银代役代粮,杨植多次说此非善政,只怕他说动桂萼反对。
江西人在朝中势力最大。若杨植与桂萼联手,哪怕浙江人护着阁老,阁老都举步维艰呀!”
次日张璁给桂萼、杨植下帖子,邀两人前来吃个便饭。
杨植头一次去张璁家里吃饭。见其家徒四壁,唯有一看门老仆。看门老仆很快操办出一桌真正的便饭,唯四菜一汤而已。
三人吃过之后去书房休息,喝着温州粗茶,聊了起来。
扯过闲淡后,张璁咳嗽一声道:“在下受浙江乡人及部分朝臣所托,嗯,其中亦有些吉安人,来问问二位,为何对王守仁颇有成见?
大明学术自由,从未见过因学术各异而人身攻击的。罗钦顺湛若水日日说‘王守仁曲解程朱,不知惟有格物才能致知’,但三人相交莫逆,诚为士人典范!”
桂萼回道:“秉用兄,王守仁学术迂邪,为人无法无天,惯于欺世盗名!
他任江西巡抚时,矫诏已犯下大罪,又无端弃职前往浙江;今日奏报过朝廷后,又弃职离开广西北上。若天下官员皆以己心之是为是,以己心之非为非,朝堂会是什么样?我吏部尚书不用当了!”
想必是杨植与桂萼通过气了!
张璁道:“抛开事实不谈,王守仁是我们浙江人的旗帜,于科举大区江西吉安府亦深孚众望。
受人之托,愚兄今日劝一句:我等三人乃一根线上的蚂蚱,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若我们兄弟阋墙,不但圣上惊愕,只怕日后为奸人所乘,离间吾等。
我们三人皆是有志于改造大明,不必为此等微末之事伤了和气。”
杨植急忙道:“路线错误,知识越多越反动!张前辈不闻少正卯乎?少正卯做什么事都能说出一套道理,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
张璁烦了,一拍桌子道:“这种心证之事,永远辩不出结果!今日愚兄做个主,你们听也得听,不听亦得听!否则愚兄威望皆无,还怎么施展宏图大志!
我们同气连枝,莫要让外人看笑话!”
桂萼性子上来了,一拍桌子站起来道:“我与杨植不是你的小老弟,你莫要把我当小老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