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回 三清观大圣留名 车迟国猴王显法

国王听了,立刻下令打扫坛场,同时吩咐:“摆驾,寡人要亲自上五凤楼观看。” 一时间,众多官员簇拥着国王摆驾前往。不一会儿,国王上楼坐定。唐三藏带着行者、沙僧、八戒,侍立在楼下。三位道士陪着国王坐在楼上。过了一会儿,一名官员飞马前来禀报:“坛场各种物品都已准备齐全,请国师爷爷登坛。”

虎力大仙微微欠身,拱手向国王告辞,径直下楼。行者上前拦住他,问道:“先生要去哪里?” 大仙说:“登坛祈雨。” 行者说:“你也太自负了,都不让让我这个远乡来的僧人。也罢,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先生先请,不过必须在国王面前讲清楚。” 大仙问:“讲什么?” 行者说:“我和你都去坛上祈雨,到时候怎么知道雨是你求来的,还是我求来的?得先说明白,不然分不清功劳。” 国王在楼上听到这话,心中暗自高兴,心想:“这小和尚说话,还挺有条理。” 沙僧听到,暗自笑道:“他肚子里的弯弯绕,还多着呢,都还没使出来呢!” 大仙说:“不用讲,陛下自然会知道。” 行者说:“虽说陛下会知道,可我毕竟是远来的僧人,之前没和你打过交道。到时候要是互相耍赖,可就不好办了。还是讲清楚再行事为好。” 大仙说:“一上坛,就以我的令牌为信号:一声令牌响,风就来;二声响,云就起;三声响,雷电齐鸣;四声响,雨就到;五声响,云散雨停。” 行者笑着说:“妙啊!我这僧人还没见识过呢!请了!请了!”

虎力大仙迈开大步往前走,三藏师徒跟在后面,径直来到坛门外。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那里有一座高台,大概有三丈多高。高台左右插着代表二十八星宿的旗号,顶上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有一个香炉,炉中香烟袅袅升腾。两边各有一只烛台,台上的风烛明亮耀眼。香炉边靠着一块金牌,上面镌刻着雷神的名号。台下有五个大缸,都装满了清水,水面上漂浮着杨柳枝。杨柳枝上托着一面铁牌,牌上写的是雷霆都司的符字。左右还立着五个大桩,桩上写着五方蛮雷使者的名录。每个桩旁都站着两个道士,各自手持铁锤,等着打桩。台后面有许多道士,正在那里撰写文书。正中间设有一架纸炉,还有几个纸扎的人像,都是执符使者、土地赞教之类的神明。

虎力大仙走进坛内,毫不谦让,直接登上高台站定。旁边一个小道士,捧来几张用黄纸写就的符字和一口宝剑,递给大仙。大仙手持宝剑,口中念念有词,将一道符在烛火上点燃。台下两三个道士,拿过一个执符的纸人以及一道文书,也点火焚烧起来。只听台上 “乓” 的一声令牌响,刹那间,半空中悠悠地刮起了风。猪八戒嘴里嘟囔着:“不好了!不好了!这道士还真有本事!令牌响了一下,居然真的刮风了!” 行者赶忙说道:“兄弟,小点声,你们别再跟我说话了,只管好好护持师父,看我去施展手段。”

好个大圣,拔下一根毫毛,吹了口仙气,喊道:“变!” 瞬间就变出一个假行者,站在唐僧身旁。而他的真身元神出窍,赶到半空中,高声叫道:“掌管风的是哪一位?” 风婆婆吓得赶紧捏住布袋,巽二郎也急忙扎住口绳,上前向行者行礼。行者说道:“我保护唐朝圣僧前往西天取经,路过车迟国,正与那妖道赌赛祈雨。你们怎么不帮老孙我,反倒去帮那道士?这次暂且饶过你们,赶紧把风收了!要是有一丝风儿吹动那道士的胡子,每人就打二十铁棒!” 风婆婆连忙说道:“不敢!不敢!” 顿时,风就停了,一丝儿风都没有。八戒忍不住大声叫嚷起来:“那道士,你快下来!令牌都响了,怎么不见一点风?你下来,让我们上去试试!”

那道士又拿起令牌,焚烧符檄,“扑” 的一声再次打下令牌,只见空中顿时云雾弥漫。孙大圣又在云端当头喝道:“负责布云的是哪几位?” 推云童子和布雾郎君吓得赶紧上前施礼。行者又把之前的事情说了一遍,这云童和雾子也赶忙收起云雾,刹那间,太阳光芒耀眼,天空万里无云。八戒笑着说:“这道士也就只能哄哄这皇帝,糊弄一下老百姓,根本没有真本事!令牌响了两下,怎么连云都没见着?”

那道士心中焦急,手持宝剑,散开头发,念着咒语,烧了符纸,再次狠狠打下令牌。只见南天门里,邓天君带着雷公、电母来到当空,与行者迎面行礼。行者又把前面的事说了一遍,问道:“你们来得这么及时,是奉了什么法旨?” 邓天君说:“那道士的五雷法是真的。他发了文书,烧了檄文,惊动了玉帝,玉帝降下旨意,直接到了‘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府下。我们奉旨前来,协助雷电下雨。” 行者说:“既然如此,你们暂且都停下来,等老孙我来安排。” 果然,雷不再轰鸣,电也不再闪烁。

那道士更加着急,又是添香、烧符、念咒、打下令牌。半空中,四海龙王一下子全都涌了过来。行者迎面大声喝道:“敖广!你们要去哪里?” 敖广、敖顺、敖钦、敖闰赶忙上前施礼。行者又把之前的事情说了一遍,说道:“之前有劳各位,却没能成功。今日这事,还望各位助力。” 龙王们连忙说道:“遵命!遵命!” 行者又向敖闰道谢说:“前日多亏令郎降妖,搭救了我师父。” 龙王说:“那妖怪还锁在海中,不敢擅自处置,正想请大圣发落。” 行者说:“你们看着怎么处置都行。如今先帮我这次的忙。那道士四声令牌已经打完,接下来就轮到老孙我下去施展了。但我不会发符、烧檄文、打什么令牌,还得靠你们几位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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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天君说:“大圣吩咐,谁敢不听!但得有个号令,我们才好依照命令行事;不然,雷雨乱了套,显得大圣您没安排好。” 行者说:“我就用这棍子作为号令吧。” 雷公一听,大惊失色:“爷爷呀!我们可受不了这棍子打!” 行者说:“不是打你们。只要看我这棍子往上一指,就要刮风。” 风婆婆和巽二郎忙不迭地答应:“马上放风!”“棍子第二指,就要布云。” 推云童子和布雾郎君连忙应道:“就布云!就布云!”“棍子第三指,就要雷电齐鸣。” 雷公和电母连忙说道:“一定照办!一定照办!”“棍子第四指,就要下雨。” 龙王们齐声说:“遵命!遵命!”“棍子第五指,就要大晴天。可千万别误了。”

交代完毕,行者按下云头,把毫毛一抖,收回到身上。那些凡人肉眼凡胎,哪里看得出来。行者便在旁边高声喊道:“先生,请了。四声令牌都已经响过,却没有风云雷雨,该轮到我了。” 那道士没办法,不敢再久占高台,只好下台让给行者,气呼呼地径直往楼上走去,去见国王。行者说:“我跟他去,看看他要说些什么。” 只听见国王问道:“我在这里洗耳恭听,你那里四声令响,却不见风雨,这是为何?” 道士说:“今日龙神都不在家。” 行者厉声说道:“陛下,神龙都在家,只是这国师法力不灵,请不来他们。等和尚我请来给您看看。” 国王说:“那就赶紧登坛,我还在这里等着下雨。”

行者领了旨意,急忙抽身来到坛前,拉着唐僧说:“师父,请上台。” 唐僧说:“徒弟,我可不会祈雨。” 八戒笑着说:“他这是要害你。要是求不来雨,把你架到柴堆上,一把火烧了了事!” 行者说:“你不会求雨,念经可是拿手的。我来帮你。” 于是,长老举步登上高台,在上面端端正正地坐下,定下心神,默念那《密多心经》。正坐着的时候,忽然有一名官员飞马前来问道:“那和尚,怎么不打令牌,不烧符檄?” 行者高声回答:“不用!不用!我们用的是静功祈祷。” 那官员回去回奏,暂且不提。

行者听老师父经文念完,便从耳朵里取出铁棒,迎风一晃,就变得有丈二长短,碗口粗细,将棍子往空中一指。风婆婆见状,急忙扯开皮袋,巽二郎解开了口绳。只听见呼呼的风声大作,整个城里,瓦片被揭起,砖头被掀翻,砂石飞扬,树木被连根拔起。这风,可比寻常的风厉害多了。但见:

吹折柳枝,吹落花朵,摧垮树林,推倒树木。九重宫殿的墙壁崩塌,五凤楼的梁柱摇晃。天边红日失去光芒,地下黄沙好似长了翅膀。演武厅前的武将惊恐万分,会文阁内的文官胆战心惊。三宫的粉黛们青丝凌乱,六院的嫔妃们发髻蓬松。侯伯们的金冠掉落了绣缨,宰相们的乌纱帽被吹得展翅乱飞。当驾的人有话不敢说,黄门官拿着本子也没法上奏。佩戴金鱼玉带的官员们乱了班次,手持象简、身着罗衫的官员们没了品序。彩阁翠屏都遭到损坏,绿窗朱户一片狼狈。金銮殿上瓦片乱飞,砖石滚动,锦云堂的门歪斜,窗槅破碎。这场狂风实在凶猛,刮得那君王父子都难以相见;六街三市不见一个人影,万户千门全都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