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一天,庞涓把诚儿叫到跟前,问孙膑每天能抄写多少。诚儿说:“孙将军因为双脚不便,长时间躺着或短时间坐着,每天只能写两三片木简。” 庞涓生气地说:“这么慢,什么时候才能写完?你去给我催他抓紧写。” 诚儿退下后,问庞涓的近侍:“军师让孙先生抄写兵书,何必这么催呢?” 近侍说:“你有所不知。军师和孙先生,表面上相互照顾,实际上心里相互忌恨。之所以留孙先生性命,就是为了得到兵书。一旦抄写完,就会断绝他的饮食。你可千万别泄露出去!”
诚儿得知这个消息后,偷偷告诉了孙膑。孙膑大吃一惊:“原来庞涓如此不义,我怎么能把《兵法》传给他呢?” 可又一想:“如果不抄写,他肯定会发怒,我的性命恐怕马上就没了!” 左思右想,想找个脱身的办法。突然,他想起鬼谷先生临行时,给了自己一个锦囊,嘱咐说 “到了万分危急的时候,才能打开看”。现在看来,就是时候了!
于是孙膑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块黄绢,上面写着 “诈疯魔” 三个字。孙膑心想:“原来是这样。” 当天晚餐摆好,孙膑正要举筷子,突然装作昏昏沉沉,做出呕吐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他发起怒来,瞪大眼睛大叫:“你们为什么要用毒药害我?” 把桌上的瓶瓶罐罐都扔到地上,拿起写好的木简,扔进火里焚烧,然后扑倒在地,嘴里不停地含糊咒骂。诚儿不知道孙膑是装的,急忙跑去告诉庞涓。
第二天,庞涓亲自来看。只见孙膑满脸痰涎,趴在地上呵呵大笑,突然又大哭起来。庞涓问:“兄长为什么笑?又为什么哭呢?” 孙膑说:“我笑是笑魏王想害我性命,可我有十万天兵相助,他能把我怎样?我哭是哭魏国没有孙膑,没人能做大将!” 说完,又盯着庞涓,不停地磕头,口中喊着:“鬼谷先生,救救我孙膑的命啊!” 庞涓说:“我是庞涓,你别认错人了!” 孙膑拉住庞涓的袍子,不肯放手,乱叫:“先生救命!” 庞涓让左右把孙膑拉开,私下问诚儿:“孙子的病是什么时候发作的?” 诚儿说:“是昨晚发作的。” 庞涓上车离开,心里疑惑不已,担心孙膑是装疯,便想试试真假。他命人把孙膑拖进猪圈里,猪圈里粪秽狼藉,孙膑披头散发,遮住脸,倒在地上就睡。庞涓又让人送酒食给孙膑,骗他说:“我是可怜先生被砍去双脚,特意表示敬意,元帅不知道这事。” 孙膑已经知道这是庞涓的计谋,怒目圆睁,骂道:“你又来毒害我吗?” 把酒食打翻在地。使者又捡起猪粪和泥块给他,孙膑接过来就吃。使者回去报告庞涓,庞涓说:“看来他是真的疯了,不足为虑了。”
从那以后,庞涓放松了对孙膑的看管,任由他出入。孙膑有时早出晚归,仍旧睡在猪圈里;有时出去了就不回来,混在市井之中。他有时谈笑自若,有时又悲伤号叫。街市上的人认出他是孙客卿,可怜他病残,常常送些饮食给他。孙膑有时吃,有时不吃,嘴里胡言乱语,说个不停,没有人知道他是装疯。庞涓却吩咐当地的人,每天清晨都要上报孙膑的行踪,可见他还是对孙膑放心不下。髯翁有诗感叹道:
纷纷七国斗干戈,俊杰乘时归网罗;
堪恨奸臣怀嫉忌,致令良友诈疯魔。
当时,墨翟云游到齐国,客居在田忌家中。他的弟子禽滑从魏国赶来,墨翟问道:“孙膑在魏国过得怎么样,得意吗?” 禽滑便把孙膑被砍去双脚的事情,详细地告诉了墨翟。墨翟叹息道:“我本想举荐孙膑,没想到反而害了他!” 于是又将孙膑的才能,以及庞涓妒忌孙膑的事情,转述给了田忌。
田忌对齐威王说:“国家有这样的贤臣,却让他在别的国家受辱,这可不行!” 齐威王问:“我发兵去把孙膑接回来怎么样?” 田忌说:“庞涓连孙膑在魏国为官都容不下,又怎会容忍他到齐国来呢?要想迎接孙膑,必须如此这般…… 秘密地把他载回来,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齐威王采纳了他的计谋,立即命令客卿淳于髡,以进献茶叶为名,前往魏国求见孙膑。
淳于髡领命后,押着装满茶叶的车子,捧着国书,径直来到魏国。禽滑扮作随从一同前往。到了魏国都城,他们拜见了魏惠王,传达了齐侯的旨意。魏惠王十分高兴,把淳于髡安排在馆驿住宿。
禽滑看到孙膑佯装疯癫,便没有与他交谈。半夜,禽滑偷偷前去探望孙膑。只见孙膑背靠井栏而坐,看到禽滑,只是睁大眼睛,没有说话。禽滑流着泪说:“孙先生,您竟困窘到这般地步!我是墨子的弟子禽滑。我的老师把您的冤屈告诉了齐王,齐王对您十分倾慕。淳于公此次前来,并非只为进贡茶叶,实际上是想带您回齐国,为您报被砍去双脚的仇!” 孙膑听后,泪如雨下,过了许久才说:“我本以为会死在沟渠之中,没想到今天还有这样的机会。但庞涓生性多疑,恐怕不好带离,这可如何是好?” 禽滑说:“我已经定下了计策,孙先生不必过于忧虑,等有了出发的日期,我便来迎接您。” 两人约定就在此处相会,孙膑千万不要随意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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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魏王设宴款待淳于髡。魏王知道淳于髡是善于辩论的人,便赠送了他丰厚的金帛。淳于髡辞别魏王,准备启程。庞涓又在长亭设酒为他饯行。
禽滑在前一天夜里,就用温车藏好了孙膑,然后让仆人王义穿上孙膑的衣服,披头散发,用泥土涂满脸部,装扮成孙膑的模样。地方上已经将此事上报,庞涓因此没有起疑。
淳于髡出了长亭,与庞涓欢饮后告别。他先让禽滑驾车快速前行,自己在后面押阵。过了几天,王义也成功脱身赶来。地方上的人只看到地上扔着肮脏的衣服,却不见孙膑的踪影,立刻报告给庞涓。庞涓怀疑孙膑投井自尽了,派人打捞尸体,却一无所获。他四处打听,也毫无消息。庞涓担心魏王责备,便告诫左右,只说孙膑失足溺死,上报给了魏王,也没有怀疑孙膑去了齐国。
再说淳于髡载着孙膑离开了魏国国境,才让孙膑沐浴更衣。进入临淄后,田忌亲自到十里之外迎接。田忌向齐威王禀报了此事,齐威王让孙膑乘坐蒲车入朝。齐威王向孙膑请教兵法,当即想要封他官职。孙膑推辞说:“我还没有立下一点功劳,不敢接受爵位。庞涓要是听说我在齐国被任用,又会心生嫉妒,挑起事端。不如暂且隐瞒此事,等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再效力,您看如何?” 齐威王听从了他的建议,让孙膑住在田忌家中,田忌将他尊为上宾。
孙膑想和禽滑一起去感谢墨翟,可墨翟师徒二人已经不辞而别了。孙膑不禁叹息不已。后来,孙膑又派人去打听孙平、孙卓的消息,却毫无音信,这才知道是庞涓设的骗局。
齐威王闲暇时,常常与宗族的公子们赛马赌胜,以此为乐。田忌的马比不上其他人的马,多次输钱。一天,田忌带着孙膑一同到赛马场观看比赛。孙膑见马匹的脚力相差不大,但田忌的马在三场比赛中都输了,便私下对田忌说:“您明天再赛马,我能让您必定获胜。” 田忌说:“先生果真能让我获胜,我就向大王请求,用千金作为赌注。” 孙膑说:“您只管去请求。”
田忌向齐威王请求道:“我赛马屡次输钱。明天我愿倾尽家财,一决输赢,每场赌注为千金。” 齐威王笑着答应了。
这一天,公子们都精心装饰了车马,齐聚赛场,百姓前来围观的有数千人。田忌问孙膑:“先生必胜的方法是什么呢?千金一场的赌注,可不能开玩笑!” 孙膑说:“齐国的好马,都集中在大王的马厩里,您想按马的等级依次与他们比赛,很难取胜。不过,我有办法让您赢。比赛分为上、中、下三场。您用下等马去对付他们的上等马,用上等马去对付他们的中等马,用中等马去对付他们的下等马;这样,您虽然会输一场,但必定能赢两场。” 田忌说:“妙啊!” 于是用金鞍锦鞯装饰他的下等马,伪装成上等马,先与齐威王赌第一场。两匹马的脚力相差甚远,田忌又输了千金。齐威王大笑,田忌说:“还有两场,要是我全输了,您再笑话我也不迟。” 等到第二场和第三场,田忌的马果然都赢了,赢得了许多财物和千金。
田忌上奏说:“今天能获胜,并非我的马有多么厉害,而是孙膑先生教我的方法。” 接着,他讲述了其中的缘故。齐威王感叹道:“就从这小事,便能看出孙先生的智慧!” 从此,齐威王对孙膑更加敬重,赏赐无数,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