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说楔子敷陈大义 借名流隐括全文

王冕解释:“您有所不知,要是老爷拿传票传我,我不敢不去。可如今是发帖子相请,本就是不强求的意思,我不想去,老爷应该能理解。”翟买办气道:“传票叫你去就去,帖子请反而不去,这不是不识抬举吗?”秦老也在一旁劝:“王相公,老爷好意相邀,你就走一趟吧。自古说‘灭门的知县’,别和他较劲。”王冕摇头:“秦老爷,您知道我一向的性子。没听过段干木、泄柳的故事吗?我是真不愿去。”翟买办急得直跳脚:“你这不是为难我吗?让我拿什么话回老爷?”

秦老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亲家回县里,别说王相公不肯,就说他抱病在家,过两天好了就去。”翟买办还不依:“说生病,得要四邻签字画押证明!”几人争论半天,秦老留翟买办吃了晚饭,又偷偷让王冕向母亲要了三钱二分银子,送给翟买办当跑腿费,这事才算暂时平息。

时知县主意既定,次日一早便召集轿夫,没有摆出全套仪仗,只带了八个手持红黑棍棒的夜役和军牢。翟买办在一旁扶着轿子,一行人径直往乡下走去。乡里百姓听见锣声,纷纷扶老携幼,挤在路边围观。

轿子停在王冕家门口,只见几间简陋的草屋,一扇白板门紧闭着。翟买办急忙上前敲门,敲了好一会儿,门里出来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婆婆,说道:“不在家,一大早牵牛出去饮水,还没回来。”翟买办急道:“县太爷亲自来传你儿子问话,别磨磨蹭蹭的,快说他在哪儿,我好去传!”老婆婆坚持道:“真不在家,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说完,便关上了门。

正说着,知县的轿子已经到了。翟买办跪在轿前禀报:“小的去传王冕,他不在家。请老爷先到公馆稍作休息,小的再去寻找。”于是众人抬着轿子,从王冕屋后绕行。

屋后是纵横交错的田埂,远处有一大片池塘,塘边栽满了榆树和桑树。池塘边是一望无际的田地,旁边还有一座小山,虽不算高大,却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树木。这里地广人稀,相隔一里多路,大声呼喊还能听见回应。

知县正走着,远远看见一个牧童倒骑着水牯牛,从山边转了过来。翟买办赶忙跑上前问道:“秦小二汉,你看见你隔壁的王老大牵牛去哪饮水了吗?”小二回答:“王大叔啊,他去二十里开外的王家集亲家那吃酒了,这牛是他托我赶回家的。”翟买办连忙将情况禀报给知县。

知县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冷说道:“既然这样,就不必进公馆了,回衙门吧!”此时的时知县心中恼怒不已,本想立刻派人把王冕抓来教训一番,但又担心危素说他行事急躁,只好强压怒火,想着回去再慢慢向危素说明此人不识抬举,届时再做处置。于是,知县一行人便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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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王冕并没有走远,很快就回了家。秦老赶来埋怨道:“你刚才也太固执了,他可是一县之主,怎能如此怠慢?”王冕请秦老坐下,解释道:“老爹,您有所不知。这 时知县仗着危素的势力,在县里欺压百姓,无恶不作,这样的人,我为什么要结交?不过他这次回去,肯定会向危素告状,危素恼羞成怒,恐怕会找我麻烦。我打算辞别老爹,收拾行李,出去躲避一段时间。只是放心不下母亲……”

王冕母亲安慰道:“儿啊,这些年你卖诗卖画,我也攒下三五十两银子,吃喝不愁。我虽然上了年纪,但身体没什么大病,你尽管放心出去躲躲。你又没犯什么罪,官府难道还能把你娘抓走不成?”秦老也劝道:“这话在理。你埋没在这乡村,即便有才学,又有谁能赏识?不如去大地方闯荡,说不定能遇到机遇。家里的大小事务,都包在我身上。”王冕听后,拜谢了秦老。

秦老回家拿来酒菜,为王冕饯行。两人一直吃到半夜才散。第二天五更天,王冕早早起来收拾行李,吃过早饭,秦老也来了。王冕拜别母亲,又向秦老拜了两拜,母子二人含泪分别。王冕穿上麻鞋,背上行李,秦老提着一盏小白灯笼,一直把他送到村口,才挥泪而别。秦老站在原地,目送王冕远去,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才返回。

王冕一路上风餐露宿,沿着官道,途经大大小小的驿站,一路来到山东济南府。济南虽是北方省份的城市,却也是人口密集、繁华富庶。王冕到这里时,盘缠已经花光,只好租了一间小门面,靠卖卜测字为生,顺便画些没骨花卉张贴在店里,卖给过往行人。每天前来问卦买画的人不少,倒也忙碌。

转眼间,半年过去了。济南城里有几个庸俗的财主,喜欢王冕的画,经常派人来买。但这些财主自己不来,总是派几个粗鄙的仆人,一来就大呼小叫,搅得王冕不得安宁。王冕不胜其烦,便画了一头大牛贴在店里,还题了几句诗,暗含讽刺。他担心因此惹来麻烦,正考虑换个地方。

一天清晨,王冕刚坐下,就看见许多男女哭哭啼啼地从街上走过,有的挑着锅碗瓢盆,有的箩筐里装着孩子,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破旧。一拨接着一拨,把街道挤得水泄不通,还有人坐在地上讨钱。一打听才知道,这些都是黄河沿岸州县的百姓,家园被洪水淹没,流离失所。官府却不闻不问,他们只好四处逃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