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梦太出了这道山口,见眼前有座村庄,自己信步走进庄门,到了十字街,看那街道平坦,是东西一条街,南北一条街,也有围子砖墙,四个大门。他走到十字街,往东一拐,闻到一阵羊肉香味。见路北有一座大庄门,双门半掩,羊肉的香味从这大门内飘出来。马梦太一看门内,路东有一间门房,见里面灯光闪闪。马梦太轻手轻脚,走到近前,往里一看,屋内南边有个灶台,地下一张八仙桌子上有一盏灯,地下一个炭火炉子,上面有一个带盖的沙锅,炖着一锅羊肉,八仙桌上有一把大磁茶壶,两个茶碗,一沙锅白米饭。可巧屋中并无一人。
马梦太说:“我也饿了,不免我吃点饭吧。”用手一摸,那茶还热,自己斟了一碗,自斟自饮。连喝了几碗,把炖羊肉端下来,放在八仙桌上,打开盖一看,热气腾腾。又把饭也盛来。正在饥饿之际,端起碗来,狼吞虎咽,吃得非常痛快。正在得意之时,心中说:“有福不在忙,这是应该我嘴中之食。”
正想之际,忽听那北边有人说话:“二哥,我今日炖了三斤羊肉,煮了一锅饭,请你吃点。你我二人谈谈心。”说着话,门一响,进来了两个人:头前走的人身穿月白布裤褂,足下青布快靴;年有三十以外,黑紫面皮,粗眉大眼,高颧骨,鼻梁端正,连鬓落腮黑胡子。后边那个也是这样的打扮。一见马梦太,就问:“你这人是从哪里来的?快些实说!你倘若不实说,我立刻鸣锣,把你拿住!”
马梦太饭也吃足了,说:“朋友,你先别着急。在下姓马,名梦太,是京都人氏。从此过路,我实在是饿了,把你的羊肉全给吃了。”那人一听,气往上撞,说:“好哇!你还这么大模大样的,见了我连个惧怕都没有。黑夜之间,你无故进我门房,是因为什么缘故?”说着话,他伸手一抓马梦太。马梦太一闪身,用手一磕他,他“哎哟”一声,说:“好大胆的贼人,你来与我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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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梦太站起来,那两个人一齐扑向他,他全闪开了,三拳两脚,将那二人打倒。他乐嘻嘻地说:“不要脸的匹夫!老太爷一闹,全把你们这伙人要了命!”说着,往外就走,又气又笑。
走了没有三步,听见那门房一阵铜锣响,震动天地。马梦太说:“不好,我快走吧!出了这个村庄就好了。”正思考之际,忽听那东南迎面一阵锣响,西、东、北三处皆是如此,锣声齐响。那四面八方灯笼火把,照耀如同白昼,大小巷口儿全都有人把守,刀枪如林,那灯笼上有字,写的是“守望相助”。
马梦太情知不好,连忙拉出短把刀、避血桷来,站在那当中。只听有人说:“这次别叫他跑了,拿住他,把他活埋了就是!那两天埋了一个,今日他们又来了。好哇,这次可跑不了啦!”马梦太一摆刀,说:“你这群狗党羊群,老太爷岂把你们放在心上!”只见从正南跳过四人,各执长枪,照定马梦太分心就刺。马梦太用短把刀相迎,四人把他围上。
马梦太看前顾后,并无一点惧色,把刀法展开了。那四面八方的人也都赶到,灯笼火把,照耀如同白昼一般。马梦太一瞧,约有三百多号人,把他围上。此时四面铜锣不止,马梦太想不到有这些人,要走也走不了啦,无奈,与众人动手。这些人都是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抓、镋棍槊棒,各施所能;还有弓箭手、飞抓手,这些人个个奋勇,人人争先。
马梦太先前可以招架,到后来刀法迟慢。又听西边一阵锣鸣,挠勾手飞来,这两班人齐到,把马梦太闹得浑身是汗,想走不能,稍一失神,被人家一把抓住,说:“这可走不了他啦!捆上他!”马梦太情知不好,把刀一扔,躺在就地,一语不发。
众人上前将马梦太捆绑结实,把他身上携带的避血桷也搜了出来。其中一个庄丁说:“把他送到庄主那里去发落吧。”有一位年长的人说:“这个时候庄主也早就睡了,不如把他埋了,明天再告诉庄主就是了。”众人齐声说:“您老人家说得对。”马梦太说:“你们这个地方好狠毒,拿住活人就敢埋了!”那些庄丁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说:“呸!你别不要脸了!我告诉你吧,我们这个村庄先前已经埋了两个了,加上你就是第三个了。你们众人别等着了,抬起他就走吧!”
众人把马梦太抬起来,庄兵说:“把这兵刃送到庄主那里去,是一口刀、一个避血桷。”其中有人拿了兵刃去了。众人抬起马梦太,出了西村口,往北走了不远,到了一个深沟,这个地方是埋人的地方。马梦太此时心里如同万箭钻心,刀剜肺腑一般,心想:“我要是死在贼人之手,还算为国尽忠呢!没想到我死在这里,合营的朋友不能见面,也不能和张玉峰等人共同攻破剪子峪了。”
那些人说:“这边有一个坑,把他扔下去吧。”那些庄丁把马梦太提起来正要往下扔,只听见村口里面跑出一个人,说:“千万可别埋!庄主升了大厅,为这件事非常着急,说你们办事太粗疏了。快把他抬回去吧,见了庄主,看看该怎么办。”
马梦太一听,心里说:“我又可以不死了。这个庄主莫非是故友?”一想这里没有认识的朋友,不知道是怎样一段缘故,越想心里越闷。
众庄丁又把他抬回去,到了村子里刚才他吃饭的那座大门外面,只见大门已经打开,里面灯笼辉煌,从里面出来两个人,把马梦太腿上的绳扣解开了,说:“朋友,你是哪里的人?姓什么,叫什么?你说明白了,我好回禀我家庄主。”
马梦太说:“我是京都人氏,家住在安定门内国子监,姓马,排行在最后,名梦太,外号人称瘦马老太爷。你告诉他吧,我是大清营的副将,奉元帅之令来探剪子峪的。我误走到这里,因为我饿了,偷了你们这里一些饭吃,就被你们拿住了。你问完了我,我也该问问你们,这庄主姓什么?叫什么?”
那人说:“姓黑,你或许认识。”说着,走进去了。马梦太一听,心里说:“我不认识这么一位姓黑的朋友,这件事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我也都说了,他们这里离剪子峪很近,可全都是天地会八卦教的人。我此时死生由命,富贵在天了。”
正在心里担忧疑虑的时候,忽然看见从里面出来两个家人,说:“马老太爷,我家庄主有请。”马梦太说:“我这里还捆着呢,也不能会见朋友。你们既然不杀我,来吧,劳驾,给我解开吧。”那人果然给马梦太解开了绳子,说:“你跟我进去吧。”
那人在前面引路,马梦太跟着。进了二门,看见里面是北大厅,上房五间,东西配房各三间。上房垂着帘子,里面灯烛辉煌。马梦太跟着那家人上了台阶,家人掀起帘子。马梦太进去一看,正面有一张八仙桌,两边有太师椅子,墙上挂着名人字画、挑山对联,桌子上有一盏烛灯。
马梦太在东边椅子上坐下,说:“你家庄主哪里去了?”家人说:“在后面更衣,一会儿就出来。”不多时,家人引路,从外面进来一个人,身高七尺,膀大腰圆,面色如同刃铁,黑中透亮,长着扫帚眉、大环眼,鼻梁丰隆,四方口,年纪有三十多岁,精神百倍;身穿宝蓝洋绉大衫,脚下穿着白袜云鞋。
小主,
那人一见马梦太,连忙作揖说:“师弟,愚兄不知,你是从哪里来?贵姓尊名?是哪里人氏?”马梦太听他说话,知道是自己的同门,于是说道:“我姓马,名梦太,家在安定门内国子监便是。你是哪位同师弟兄?如何知道你我是一门之人呢?”
那庄主说:“我姓黑,名锦太,是你七师兄。这个村庄名叫回回峪,我是此村首户,有什么公事都和我说。我方才正在看书,听见这个村庄传锣响,我知道这必定是有事情。因为连年闹邪教,各处有土贼,这回回峪成立了团练乡勇,守望相助。这里开创的时候我是领头的,本村一共凑了五百人。
我今夜正要问是什么事鸣锣,他们说拿住人了。把你的短把刀和避血桷拿出来,交给我看,我才知道是咱们师兄弟,连忙派人去请你前来,让你多有受惊了。你要是早来三天,还可以见着咱们师傅呢。师傅是昨天走的,要去逛四川了。”
马梦太说:“我也真是运气不好。我是奉令来探这剪子峪,到了后山,我受了人家的绊腿绳,我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遇见故友。如今来到这里,我要不是遇见兄台,我今天就性命不保了。我饭也吃了,我还不能久待。”
黑锦太说:“知道你师弟军令在身,不能久待,我把你侄儿叫进来见见你。之前我派他拿书信一封去军营找你去了,没想到走到半路,遇见一个朋友,他二人知道你在四川,也不想去了。今天你同马成龙来破剪子峪,我想要去看你,托你把你侄儿提拔提拔。”
马梦太说:“那有什么难的?我见见我的侄儿,你把他给我叫来。”黑锦太吩咐家人:“去把少庄主叫来。”
不多时,家人把黑英叫了进来。黑英一进来说:“师叔,你好哇!”给马梦太行礼。马梦太看黑英年纪有十七八岁,五官端正,方脸大耳,长眉朗目,鼻直口方;身穿蓝绸子长衫,脚下穿着白袜云鞋。
马梦太说:“坐下。你今年十几岁了?”黑英说:“我今年十八岁。”马梦太说:“你都会练什么拳脚?使什么兵刃?”黑英说:“我会练短拳,使的是短把刀、避血桷。”
马梦太说:“好!你明天跟我到大营内练两趟,没事的时候我把平生所学教给你练几趟。”黑英答应说:“是。”
马梦太又问道:“你奉你父亲的命令找我去,为什么走到半路你又回来呢?”黑英说:“我走到半路,遇见一个朋友,名叫卢杰,他和我结为兄弟。在半截村遇见大清营的玉斗、巴德哩,他们说顾焕章探峨嵋山被妖道拿住,用三根铁钉钉在木板之上。卢杰是要投奔顾焕章去的,听说这个消息,他一定要回家。我也不知道您老人家在那里怎么样,所以我二人就回来了。”
马梦太又说:“总是你们二人年轻,就是投奔我去,我也可以给你们找事做。如果没事,你们二人再跟我练几套拳也好,我指教指教你们二人。你去把他给我叫来,我见见他就是。”黑英出去了。
黑锦太说:“贤弟,你再吃点什么?歇息歇息,明天回营吧。”马梦太说:“我此时就走。饭也吃了,我还有紧急军情。”
正说着,黑英进来说:“师叔,我那个朋友并没在家,他去访友去了。”马梦太说:“你等他回来,跟我到大营,我也正想有几位知己之人才好呢。”黑英答应了。
马梦太说:“师兄,我要告辞。”黑锦太说:“把你的兵刃带起来。我也不留你,你去吧。明天我叫你侄儿投你营里去。”马梦太答应了,出了客厅,黑家父子把他送到门外。
马梦太出了回回峪,自己心里说:“好险哪!我这次是绝处逢生。”正在想着,走了有一里多路,只听见眼前有人说:“呔!过往之人,留下买路金银,我饶你不死!要是不然,我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马梦太听罢,说:“是合字吗?”那人说:“你不必说那些江湖话。我告诉你:我不种桑不种麻,全凭利刃作生涯。要献金银来买命,以免英雄刀下杀。”
马梦太听了,气往上撞,拉出短把刀来,跳过去要和那人动手。那人把刀一摆,上下翻飞,走了几个照面,马梦太被人一脚踢倒,翻身躺在地上。那人摆刀,分心就刺。
第四回 设奇谋计破剪子峪穆总戎攻打五云山
在生活中,我们应始终保持从容的心态,注重自我修省,又何必急躁猖狂呢?一个人有涵养,懂得修身养性,寿命才会延长,也才能安稳地收获一生的福分。
话说瘦马马梦太从回回峪出来,走了大约一里路,遇到了劫路的人。那人一脚把他踢倒在地,让他动弹不得。接着,劫路之人走过来,用刀背打了马梦太一下,然后把他捆起来,还捡起了他掉落的刀。之后,那人扛起马梦太,顺着大路往回走,嘴里说道:“今天我正想喝一碗醒酒的活人心汤,把你带回去,给你开膛,摘下你的心来,做一盘菜下酒吃。”马梦太一声不吭,被那人扛到了一所庄院里面。那人喊道:“来几个人,把这家伙的心摘了,好下酒。”众家人过来一看,连忙说:“不好,这个心不能摘,等我去请少庄主来。”去的人没多久,就有一个人过来仔细看了看,急忙解开了马梦太身上的绳扣,说道:“师叔,您老人家怎么又回来了?这是我的一个朋友,他不知道是您,多有得罪!”马梦太羞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明白是自己刚才在大厅说错了话,才惹出这场风波。他想了想,说:“黑英贤侄,刚才拿我的那个人是谁?”黑英回答说:“是我的拜兄卢杰。”马梦太说:“原来如此,你要是不来,我这条命就没了!我也不见你父亲了,我得走了。”黑英把他送到门外。马梦太一边走,一边心里想着:“这件事我真是办错了,从此以后一定要谨言慎行。这真是应了古人的话: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
小主,
马梦太自思自想地走了五六里路,来到了前边大营的营门。他进了营门,来到中军帐,看见元帅马成龙、白胜祖、李庆龙三位正在谈论军情。马成龙一见到马梦太,就说:“老兄弟,我今天正想替你报仇去呢,你回来得正好。”马梦太说:“我这条命差点就丢在那里了,真是一言难尽。”于是他把昨天发生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马成龙说:“很好,老兄弟,你今天吃了晚饭就回去。我这里到初鼓的时候就派三路兵马进发,去夺取东、西、南三路山口。”马梦太得到元帅的吩咐,非常高兴。白胜祖说:“今夜晚我带领本部五千人马攻打南山口。”马成龙说:“派李庆龙先攻打西山口,带领五千兵马,奋勇督战,我亲自统领中军攻打东山口。今夜一定要一战成功。”马梦太心想:“我和那欧阳善、诸葛吉、张玉峰四个人不知道是死是活,这件事还不能确定,只能上托圣主万岁爷的天武神威,下借我们四个人的武技了。”四位大人围坐在一起喝了几杯酒,马梦太说:“酒我也不吃了,我这就告别,明天来喝得胜酒吧。”马成龙说:“我们就不送了。”
马梦太顺着路,按照前一天走的原路,找到了后山。到了黄昏时候,他来到后山,顺着山梁上去,到了张玉峰三人住的屋子。欧阳善说:“老兄弟来了,你把事情办好了吗?”马梦太说:“事情不能再拖延了,我已经和元帅说好了,今夜初鼓,三路兵马进发,我们现在就行动。”欧阳善说:“你先受点委屈吧。”于是把马梦太捆了起来,三个人抬起他,顺着路往前山走,来到大寨,让人进去回禀。
这时,老龙神马凤山和侯保山二人正在中军大帐谈论军情。马凤山说:“这座孤山防守起来不容易。”侯保山说:“走也不行,遍地都是大清国的疆土,到处都有伏兵,要是去四川,可就不容易了。要是投奔悬漠山,道路太遥远;要是投奔五云山,那里的云南七勇士金铛无敌大将军曹天兴,他也不一定会收留你我,我们和他平时关系不好。如今之计,我们二人加上山上还有八九千人马,可以和马成龙决一死战。明天先不出战,只紧紧守住山口,等他那里有人来挑战,我出去打一个败仗回来,夜晚他必定料想我们两次败仗后不敢出山,我们再率领全山的人马,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一阵就可以成功。你觉得怎么样?如果得胜,就长驱直入,复夺汝宁府,恢复旧业。”马凤山说:“好。”二人计议已定。
忽然,家人进来报告说:“回禀会总爷,今有三绝会总抓住了探山的奸细,现在帐外等候命令。”马凤山帐前只有四十名心腹家将,听家人来报,心中非常高兴,说:“请他们三人进来。”家人出去,不多时,只见三绝会总抬着一个人来到中军,先把马梦太放下,又把绳扣儿一抖,说:“马凤山,你今天还能往哪里跑?外面三处山口已经被攻破,你休想逃脱活命!”钢肠烈士欧阳善、铁胆书生诸葛吉二人先摆开兵刃,把侯保山抓住。马凤山拔出佩剑,举剑动手,张玉峰、马梦太二人各展所能,打了几个照面,就把马凤山抓住了。那四十名家将先自行逃窜了。这里四人把两个贼人捆好,外面三山口的官兵已经进来。四人放了一把号火,大清元帅马成龙、白胜祖、李庆龙三人,各带本部人马,杀进了剪子峪。这场战斗杀得愁云惨惨,鲜血染红了山坡。这一阵杀了贼兵五千多人,剩下的贼众都逃散了。到天色大亮的时候,马梦太与张玉峤等四人与大队人马合为一处,浩浩荡荡地回归大寨。这一阵,把剪子峪搜得一个贼兵也没有了。
马成龙回到中军,和白少将军升了大帐,众将前来报功。其中有马成龙本部亲兵队营官都司赛展雄谢禄,蓝面天王韩虎是守备,还有本营的参将、游击、守备、千总、把总等官员,各自报告自己的功劳,马成龙在功劳簿上把他们的名字都记了下来。马梦太带着欧阳善、诸葛吉、张玉峰三人来到大帐,参见元帅,把自己在剪子峪杀贼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马成龙说:“有劳你们三位帮助我们攻破此大敌。”欧阳善说:“我们只是稍微尽了点微薄之力,都是大人的福气。”马梦太又过去把三人介绍给李庆龙认识。马成龙说:“来,快把那被抓获的贼人马凤山、侯保山带上来。”两旁的亲军护卫人等把两个贼人带到中军帐来。那贼人站着不跪。马成龙说:“你们两个贼人既然被擒,见了本帅为何不跪?”马凤山说:“你是你皇上家的忠臣,我是我会总爷的义士。你要杀要剐,任凭你处置。”马成龙说:“你们从何处开始,是从哪里造反的,从实说来!”马凤山说:“我们是我家会总爷创立的天地会八卦教,我们是替天行道,普救众生,只以铲除邪恶为根本。你们只知道有君主,却不知道天下不是一人的天下,而是仁人的天下,是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我如今既然被擒,只求速死为好。”马成龙听了,说:“你们这些人既然说替天行道,我大清国都是圣明皇帝,如尧似舜一般,惠爱黎民,任用忠臣,礼贤下士。你们行的是什么道呢?你说说看。”马凤山说:“我也知道康熙佛爷是一位有道明君,无奈天下各处府州县的官员不能都是忠臣啊!我也知道忠臣不少,无奈天下被屈含冤的人真有几千万,都被贪官污吏所害。我们立意要替天行道。到如今,我们会总他先坏了良心要造反,我们也只好随着。我二人既然被擒来,只求赶快赐我们一死,在九泉之下也感你的好处。”马成龙听到这里,也就不再往下问了,当即吩咐:“带下去,在营门口外斩首示众!”刀斧手答应,把贼人押下去,不一会儿献上首级来。马成龙让军队休息三天,然后带领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直奔穆帅大营而来。且说穆帅自从到了五云山,歇了几天兵。这一天,探马报道:“马总镇带兵平灭了剪子峪,回兵已经到芳桃河扎营。”不多时,马成龙带着白少将军等进入大营,参拜将军。穆帅说:“马成龙,你这件奇功我也知道了。你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智勇双全,我会递折子保奏你。”马成龙把功劳簿呈上,将军看完,交给奏折师爷贺连捷先生起稿,奏明皇上。过了半个月以后,旨意下来:马成龙赏给提督衔,先换头品顶戴,并赏戴双眼花翎;马梦太赏给总兵衔,并赏戴花翎;白胜祖赏给固勇巴图鲁勇号;李庆龙以副将提升,赏戴花翎;欧阳善、诸葛吉、张玉峰等三人,送部引见;穆詹赏镇海将军衔;随营兵丁赏给三个月钱粮。穆将军接旨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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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三天,军队放炮祭旗,浩浩荡荡地行进到五云山的北山口外,离山五里远的地方安营下寨。穆将军派把总汲应元去探探那五云山是什么样子。汲应元带着手下兵丁,各骑快马,来到五云山下。往上一看,只见上面雾锁云蒙,旌旗招展,枪刀密布,安设了滚木擂石,山口有闸板。汲应元探察清楚后,这才回营交令,把情况禀明了元帅。穆将军传令晓谕五营四哨的大小将佐等,明天准备,五鼓升帐点名。天晚的时候这里下令,派古北口提督随营副帅监查前后各营。这位大人名叫邓龙,行伍出身,精明强干,办事勤勉能干,跟着白大将军久打军需。穆帅派好了巡营粮台等官差使,诸事完毕,就去休息了。
第二天起来,穆将军净面更衣,二位副帅蔡将军、汪平,提调参赞大臣,这三位升了帐。一阵鼓响,副将、参将、游击、都司、守备、千总、把总、外委、兵丁,中军官、旗牌官,把一座中军帐站得整齐严肃,各按次序排列。随营的大将有马成龙、马梦太、李庆龙、白胜祖。那欧阳善等三人,早已进京引见去了。这里就是韦佗保、韩三保、萨哩善、哈三保、玉斗、巴德哩这一干众将,在两旁站立,真是高高矮矮、胖胖瘦瘦,都是三山五岳的英雄,四野八方的豪杰。这些人都是上山能打虎、入海能擒龙的人。两旁花翎乱摆,岔尾晃动。穆将军见众人都已到齐,正要拔令箭派人,忽然间大喊一声,口吐鲜血,倒在地上。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回 妖道暗施阴谋计王宏定计捉妖人
穆将军刚刚升坐中军大帐,正要部署军情之时,忽然大喊一声,昏迷不醒。众人急忙抢救,他却昏昏沉沉地倒在寝帐之中。蔡将军看这情形,担心有别的缘故,急忙问穆将军的亲随家人:“平时有这种病症吗?” 家人都说:“没有病症。今天一句话不说,好像中了邪的样子。” 蔡将军听了,立刻出来,点齐大队人马,去攻打五云山,留下汪大人守护中军,兼管粮台。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出大营。
正要往山口进攻,只听见山里人声鼎沸,三声大炮响起,震得山摇地动。只见山口闸板升起,从里面先出来的是马队,后面是步队,呈双龙出水的阵势:左边有二千马队,右边有二千马队,中间是六千步队。两面白缎子绣着蓝字蓝花的大门旗,分在左右,上面的字是 “替天行道”“聚众招贤”。那些马军都头戴三角白绫巾,勒着银抹额,上面有二龙斗宝的图案,身穿白缎子箭袖袍,上面绣着三蓝牡丹花,白缎子战裙,绣着蓝二龙戏水,蓝绸子中衣,脚上穿着青缎子快靴;人人都怀抱长枪,肋下佩刀,人如活虎,马如欢龙。步队都用白绫子缠头,身穿一身青布裤褂,青布快靴,手中拿着长枪。还有削刀手、弓箭手等等,种类不一。中间有一杆 “帅” 字旗,上面写着 “云南七勇士金铛无敌大将军曹”。大旗之下,左右有二十四名亲军护卫。为首的那个人,长得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头戴五佛冠,从左右耳后披下两络发髻,身穿淡黄色的僧袍,上面绣着蓝团龙花,脚上穿着青缎厚底靴子;脸色像金纸一样,细眉毛,二目圆睁,鼻子高大,四方阔口,下巴上没有胡须;手使金镋,骑着一匹浑红马,精神百倍,气宇轩昂。
蔡将军看罢,向两旁随征的众将说:“哪位将军去夺取这头功?” 话声未了,从西北方向有一人应声而出:“我讨元帅令,前去擒贼!” 蔡将军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是随带后营步队队官王庆。蔡将军说:“此去一定要小心。” 两军各自扎住阵脚,王庆一催座下的黄膘驹,出了本队。对面的云南七勇士勒马横槊,在阵前站定。王庆从清兵队内冲出,快如旋风,头戴青泥得胜盔,双岔尾,身穿灰色单袍,紫战裙,脚上穿着官靴;肋下佩刀,身骑骏马,手使长枪,来到面前,用枪一指,说:“呔!对面的叛贼,你叫什么名字?通报上来!” 云南七勇士说:“我乃五云山正印会总,云南七勇士金镋无敌大将军曹天兴是也。你是何人?” 王庆说:“我乃大清营穆帅麾下后营队官王庆是也。你要知道我的厉害,趁早下马受降。不然的话,马走枪横,我定要结果你的性命!” 曹天兴说:“原来你是王庆。” 这一声喊嚷,声音洪亮,王庆在马上顿时头昏眼迷,往前一栽,被曹天兴一镋打得脑浆崩裂。蔡将军在马上看得真切,不由得心中一震。忽见从东边过来一人,说:“将军在上,末将王天彪要去拿获这个贼人。” 蔡将军一看,是前营的营官。蔡将军说:“你一定要小心些。” 王天彪一催座下的黑花马,摆手中大刀,摇着刀直奔云南七勇士而来。到了近前,曹天兴说:“呔!来者你是何人?通名上来!” 王天彪说:“我乃前营的营官王天彪是也。你叫什么名字?” 曹天兴听了,说:“原来是王天彪,你来送死!” 王天彪一阵昏迷,栽于马下,昏迷不醒,被曹天兴一镋打死在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