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庆生平传 第六十一回到第七十回

李祥出来把门关上,回到自己屋中,看到那四十两纹银,心里就开始打算:“明天我做个小买卖,后天再找个媒人给我说个媳妇,我这个小日子就过起来了。”自言自语地把纹银放在被窝后头,才合眼睡着,就从睡梦中被惊醒了,喊道:“哎呀!我的纹银哪?”伸手一摸,还在那里放着。李祥心里惊悸不安,昏昏沉沉的,刚要睡着,就听见外面门响,李祥起来隔着窗户往外一看,只见有一个老道蹑手蹑脚地,正要拨门。吓得李祥张口结舌,战战兢兢,心中忐忑不安。

原来吴恩在东厢房屋中听见他们来了,吓得惊惶失色,暗自说道:“不好!大概今天我是身逢绝地了,恐怕要遭他们的毒手。现在有太阿剑在手中,即便他们等前来,我也要杀他一两个。到那时候我能走就走,不能走我就横剑自刎。”自己主意已定,就在东房里忍着。看到众人在里面吃饭喝茶,过了不大一会儿,听见众人都睡了,自己就拉着太阿剑慢慢出了东厢房,来到北上房东边房间的窗棂以外,听了听那八个人都睡着了。来到房门以外,把门撬开,慢慢进了外间屋中。把帘子一掀,正要迈步进到屋中刺杀这八位英雄,忽然间从外面打进一宗暗器,正打在吴恩的肩头之上,原来是一块如意石子。吴恩吓了一跳,往院中一跳,看见院中站定一位英雄,拿着一把明晃晃的钢刀,说道:“吴恩,你到这里来!大太爷这里正要拿你!”吴恩摆起太阿剑就朝着那位英雄的头上剁去。那位英雄“嗖”地一个箭步蹿开,在院中大声喊道:“你们几位别睡了!有刺客了!”

书中交代,来的这位正是墨金刚白桂太。因为他在永善县和黑英、卢杰、何成一起防堵,白桂太听说穆将军已经渡过金少江,平定了石平州,带兵南下。墨金刚白桂太就把永善县的大事全托付给他们三人料理,自己要投奔大营,到云南府去立功。这一天,他在道上走着,天色已经晚了,只见眼前有几个人,正是马成龙、马梦太等一干众将。他就在暗中在后面跟随,看见他们到李祥家中去了。那白桂太打算晚上戏耍他们大家一回。天有二更以后,白桂太蹿上房去,只见从东厢房屋中出来一个老道,仔细一看,认得是吴恩。看见他把上房门撬开,手拿宝剑进了屋中,想要行刺。白桂太掏出如意石子,朝着吴恩打去,“吧”的一声,正打在老道的脊背之上。吴恩转身出来,摆起宝剑朝着白桂太就砍。白桂太不敢用刀迎击,在院中大声喊道:“你们几个人快起来吧!现在有刺客啦!”马成龙、马梦太、王天宠、高杰、姜鸿、顾焕章、侯文、侯武八个人正在睡梦之中,听见外面有人喊嚷,众人赶紧起来,各自拿起兵刃蹿到院中,看见白桂太正与吴恩动手,杀得难解难分。众人拿起兵刃过去,说道:“吴恩,今天你可跑不了啦!”吴恩一看众人起来了,各自拿着宝刀、宝剑朝他扑来。吴恩不敢恋战,把太阿剑一摆,蹿上院墙。王天宠趁机扔出一镖,老道一闪身躲开了。老道蹿到墙外,扭头就往西南方向跑。青石坡这一带,到处都是道路崎岖,树木茂密,不是一条路就能通到竹子山。吴恩在前面跑着,到处寻找道路,就看见往西偏南有一股道路,吴恩顺着道路往下逃走,心里十分着急,害怕后面众人追上。走了有五六里地,吴恩是又急又怕,再加上山路崎岖蜿蜒,此时他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了。自己慌不择路,就只管往前逃走。走着走着,天色大亮,看见眼前已经出了山口。刚出山口一看,有一条南北走向的河,东西有一座小桥。老道是由东往西走,来到小桥一看,桥只能容一个人过去,有三丈多长,是用木板搭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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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恩刚上小桥,由东往西走,只见对面来了一个人,有七十多岁,须发都白了,身穿蓝绸子裤褂,脚下穿着白袜云鞋,手中拿着一根有核桃粗细的竹竿,长有五尺,比钓鱼的杆又短一点,由西往东走,正好和吴恩撞了个满怀。吴恩说道:“老丈,你先回去,让我过去吧。”老头说:“道爷,你回去,让我过去吧。我年纪大了,走路不方便。”老道说:“你不知道我的事,后面有人追我,要不然,我可要拿宝剑剁你了!”那老丈抬头看了看吴恩,说道:“道爷是出家人,理应修真养性,何必发这么大的火气呢?”吴恩说:“我没有工夫跟你说话,躲开!要是再不躲开,我拿宝剑就剁你了!”那老丈哈哈一阵大笑,说道:“老道,你还讲究行凶作恶,老丈也不是让人的人。来,来,来!你只管拿宝剑剁过来,老汉我和你比试比试!”吴恩摆起太阿剑就朝着那老者剁去,老丈一转身,回到小桥的西边。吴恩跟在背后,说道:“老匹夫不要逞强,我要大开杀戒,结果你的性命!”吴恩看那老丈一来是年迈之人,手中又没有任何兵器,打算过去手起剑落,把他结果了性命。刚往前一进身,老丈拿那根竹竿朝着吴恩的气眼上一点,吴恩的宝剑就扔在了地上,翻身栽倒。那老丈所用的功夫是点穴法,把吴恩的气血给闭住了,如果时间长了,人必定会生病。那老丈不是别人,正是老师海回教正。老丈过去,把吴恩扶起来,解下他腰中的丝绦,把吴恩捆上,说道:“吴恩,你不要怨恨山人,我乃是回教正。因为你作恶多端,杀害黎民百姓,荼毒生灵,我山人今天把你拿住,送到大清营前去报功。”说完,把吴恩捆好,放在小桥的西边,说道:“吴恩,这一口宝剑也放在这里,任凭你的造化了!我要走了!”吴恩心如刀绞,自己料想:“我的性命算是完了!”

吴恩正在想着的时候,只见正东来了马成龙、马梦太等一干众将,赶到一看,吴恩在那里捆着。众人过去先把宝剑捡起来,马梦太把吴恩背起来,说道:“活该,咱们大家回营吧!”吴恩心里知道这一回去必定会死在他们手中,自己一句话也不说。马成龙、马梦太、侯文、侯武大家都十分喜悦,说道:“吴恩,是谁把你拿住的?”吴恩说:“是回教正。”马梦太一听,说道:“原来是我师傅把你拿住的,活该!”“既然是那位老义士把他拿住的,肯定是他气数已尽了。”众人说说笑笑,正往前走着,天已经到了正午的时候,众人还没有吃早饭,大家一心想着立功,就赶紧往回走。一轮红日将要西沉的时候,看见眼前有一座村庄,众人打算要在这里借宿一夜,明天一早再走,没想到又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情。

第六十四回于占鳌宴会群雄白胜祖遇难呈祥

马成龙同着墨金刚白桂太等一行人来到一个山庄,想要找个地方歇息一下,可大家又累又饿,还没有酒饭吃,无奈之下只好向前打听。只见那边站着一个人,侯文便走过去问道:“这座村庄叫什么名字?有没有客店啊?”那人回答说:“我们这儿叫隐善村,并没有客店。”侯文又问:“这里可有大户人家?”那人说:“我们这村庄有一家财主,姓于,名叫占鳌,为人乐善好施,原先在河南做过一任参将,只因为膝下没有儿子,就退归林下了。又赶上当年岁荒年乱,各处刀兵四起,云南地面邪教反叛得还很厉害。只有我们这隐善村,有庄主办的团练乡勇,护守着村庄,捉拿盗贼,大家守望相助。你们几位是从哪里来的呀?”侯文说:“我们是大清营的差官,劳你大驾,带我们到那于庄主那里拜望拜望。”那人说:“你们几位跟我来吧!”

众人跟着他来到村庄以内,看见路北有一座大宅院,坐北向南,门口有五棵柳树。那人用手一指,说:“你们几位叫门吧,我先去了。”马梦太走到门首,说道:“辛苦辛苦,哪位在门房里呀?”里面出来一个人,有五十多岁,身穿一身月白裤褂,白袜云鞋,问道:“你们几位有什么事?来找谁呀?”马梦太说:“我们本是大清营的差官,久仰庄主大名,特意前来拜会。”那人说:“你们几位在此稍等,我到里面回禀一声。”家人去了不多时,回来说:“庄主爷迎接出来了!”众人抬头一看,见出来的这位老丈,年纪有六十开外,身穿蓝绸子的长衫,足下白袜云鞋;身高七尺,面如三秋古月,长眉朗目,鼻直口方,海下黑胡须根根见肉,精神百倍,仪表非凡。马梦太等过去连忙行礼,说:“老丈在上,我们是大清营差官,有公事从此路过,求老丈格外施恩,让我们在此借宿一夜,明天一早就走。”

老丈一看这九位英雄还抬着一个老道,便用手一指,众人进了二门,往正面一看,是明三暗五的大客厅,两边抄手式游廊,东西各有配房三间。有两个十四五岁的小童子,把上房帘栊打开,众人进了上房。睁眼一看,靠北墙有硬木条案,东边摆着一个官窑的果盘,里面放着些佛手、木瓜,西边有一对饽饽盒子,当中摆着水晶鱼缸,里面养着龙睛凤尾淡黄鱼。条案前放着一张花梨八仙桌,两边各有太师椅子,桌上摆着文房四宝。靠东边幔帐高挑,里间屋中是顺前檐的炕,里面围屏帐幔,一概俱全。于占鳌把众人让到里间屋中,一一问了名姓,吩咐童儿看茶。小童儿献上茶来,马梦太一看,这家中很是讲究,献上的茶都是狼宣窑的瓷器。于占鳌问:“众位从哪里来?”马梦太向前说道:“是从祁河寺来,误走了邓家庄、青石坡。”接着把在李祥家捉拿吴恩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于占鳌吩咐摆酒,又说:“众位哥们,我给推荐一个人。童儿,到内书房把大爷请来!”小童儿去了不多时,只见帘栊一起,进来一个人。众人不看则已,仔细一看,原来正是过海银龙白胜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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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中交待,白胜祖为何来到此处?只因他在邓家庄后院与邓芸娘在屋中吃酒,只听锣声响亮,便打发丫环春梅往前院瞧瞧。丫环回来禀报说:“前院有无数的人在动手,有一个山东人,名叫马成龙。”正说着,外面慌慌张张进来一个婆子说:“姑娘,可不好了!庄主爷被人用暗器打死了!八路都会总吴恩跃墙逃走,前面众家丁被杀了!”邓芸娘一听此言,气得蛾眉直立,杏眼圆睁,说:“好一群贼匪,大胆!我前去替我哥哥报仇!”她伸手摘下一口刀来,带好了迷魂袋,正要往前走,一回头瞧见白少将军在那里坐着,心中不放心,说:“冤家,你在这里等候我,我到前面瞧瞧就回来。”白少将军说:“美人,你到前头瞧瞧,我决不会走,我在这里等你。”邓芸娘手拿单刀,来到前院一看,连一个人都没有了。她无奈回到后面,听见丫环春梅在那里嚷说:“可了不得啦,那位白将军跑了!”邓芸娘问:“从哪里跑的?”春梅用手一指,说:“姑娘你瞧,那后窗户还支着呢。”邓芸娘一看,说:“好一个无情无义的冤家,我看你往哪里跑?”她一推后窗户也追出去了。

白少将军本无心要和邓芸娘在一起,只是打算把她稳住,好救那几个朋友。听见使唤老妈来报,说朋友被人家救走了,又见邓芸娘出去,自己一想:“我还不走,等待何时?”于是踹开后窗户跳到后院,蹿出墙外,慌不择路,也不辨东西南北,想要往前逃走,追赶众位英雄。正往前走着,听见后面有人叫他说:“白胜祖,你往哪里走?”白少将军听见是邓芸娘的声音,吓得撒腿就跑,邓芸娘随后就追。白胜祖跑了七八里地,见眼前是一座园子,他急了,绕过去从东边跳进花园子。抬头往北一看,有三间楼,上面有灯光闪烁。白胜祖一拧身蹿上楼去,打算在这里躲避一下。他到了楼窗外,见里面点着灯光,便湿破窗棂纸一看,屋中并无一人。转身进了屋中,到东里间一看,顺前檐有一张湘妃竹的床,上面支着蚊帐,靠着地下有一张八仙桌,两边各有太师椅子。墙上挂着八条无双谱,一边有一幅对联,上面写的是:“夜饮客吞杯底月,春游人醉水中天。”八仙桌上还摆着一部《列女传》。

白胜祖正看着,忽听楼下有妇人女子说话的声音,说:“呀,秋桔、秋红,你们两个人搀着我点,咱们娘们该到楼上睡觉了,天不早啦!”两个丫环搀着一个女子上得楼来。白少将军正堵在屋中,赶紧把围帐一撩,伏身钻入床底下,想在那里躲避一下。他方才爬入床底下,就看见从外面进来一位姑娘和两个丫环。姑娘坐在椅子上,说:“秋桔、秋红,这几天我也没瞧见你们两个人练的拳脚,是不是都忘了呀?”秋桔说:“方才我还练来着。我打一趟秘宗拳给姑娘瞧瞧。”姑娘说:“这楼也窄,你打拳干什么。我把簪子摘下来,把手绢罩上头,咱们娘们下楼练去吧。”正说着,听见楼梯响,姑娘就说:“秋红,你到外头瞧瞧,谁来啦?”丫环从里间屋内出来一看,帘拢一起,从外面进来的正是邓芸娘。秋桔、秋红连忙出来,说:“哟,邓大姑娘,从哪里来呀?”邓芸娘说:“我是从家中来。方才我追出一个男子,他到你们楼上来了,你们给藏起来了,趁早告诉你们姑娘,把我情人献出来,咱们万事皆休。若不然,你家姑娘一恼,别说我不念姐妹之情!”里面那位姑娘听见外面一说,连忙出来说:“哟,邓家姐姐来了!黑夜的光景,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呀?什么人不见了?”邓芸娘说:“妹妹,你别装傻,我找你姐夫来了!”这位姑娘一听,羞得脸一发红,说:“姐姐,你这说的是哪里话呀?我这楼上可没生人来。我家中爹爹很严厉,三尺童子非呼唤不能上我这楼上来。”邓芸娘说:“没有?那可不成!我看着他跑你楼上来了!”

正说着,忽听楼下一声咳嗽,原来是老员外于占鳌,他想到女儿这花园子瞧瞧她睡了没睡,担心在兵荒马乱、窃贼盗发的时候,后面闹贼。自己临睡觉的时候,要到后头绕个弯儿。他来到楼下,听见楼上有生人说话,便登楼梯上得楼来一瞧,是邓家庄邓天魁的妹妹邓芸娘在这里,手拿一口单刀,气昂昂地与他女儿于锦娘口角相争。因为于占鳌离邓家庄七八里地,与邓天魁原本是世交,只是因为邓天魁归了天地会八卦教,老英雄于占鳌很有气,从此与他绝交了。今日见邓芸娘在这楼上,不知道她是从哪里进来的。老英雄赶紧问道:“芸娘,从哪里来?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邓芸娘说:“叔父要问,我上这里来找你侄女的女婿来了。”老英雄于占鳌一听此言,心中一愣,抬头一瞧邓芸娘,见她并未开脸,说:“邓芸娘,你找的是谁?我没听明白。”旁边丫环秋红答了话,说:“庄主爷,她说有个男子跑到我们姑娘楼上来了。我同着我们姑娘并没往哪里去,哪有来的男子呀?”邓芸娘一阵冷笑,说:“你们打算不认帐可不行!你们说没男子,我要找找。”于锦娘说:“你找出来怎么样?找不出来怎么样?”这两句话把邓芸娘问得闭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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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少将军在床底下吓的心神不定,自己后悔说:“我要知道是姑娘的楼,我万不能藏在这里。倘若是邓芸娘把我找出来,这位姑娘准活不了!人家乃是好人,我无故的这不是把人家害了么?”自己心中祷告:“千万别进来翻!”他正在思想之际,听外头邓芸娘被于锦娘一问,邓芸娘站在楼上默默无言,有心要进去翻,又怕翻不着;有心不进去翻,又舍不了这个情人,自己犹疑未定。只听于占鳌在旁边说:“邓芸娘,你进我女儿屋中翻去,倘若翻出来,我把我这女儿碎尸万段!”邓芸娘一打帘子,进到东里间屋中,往各处一找,连个人影也没有。把幔帐掀开一瞧,里面也没人。于锦娘气得脸色都变了。邓芸娘找了半天没有,自己满脸陪笑,说:“妹妹,我今天多喝了两杯酒,说话莽撞,你担待我点吧!明天我再来给你赔不是,我要走啦。”于占鳌说:“这算怎么回事呀?真要在我女儿楼上翻出一个男子来,当时我把女儿劈了!”邓芸娘说:“叔父不必生气了,侄女要走了。”

她转身刚要下楼,猛然醒悟,说:“不好!这个白胜祖在他楼上呢!”一转身又上来了。于占鳌说:“你怎么又回来了?”邓芸娘说:“这个人在这楼上呢!”于锦娘说:“你说在这楼上,你去找!”于占鳌气得须眉皆张,说:“你找!”邓芸娘说:“不用找,在床底下藏着哪!”白少将军一听,吓的浑身发抖,说:“我死了倒不要紧,别把人家这位好姑娘给连累在里头!”自己吓的也无处躲藏。于占鳌说:“好!”伸手从外面拿了一条花枪,“邓芸娘,你说我女儿床底下有野男子,我叫你瞧瞧!”于占鳌知道女儿是三从四德,受过良好教训,素常之际温柔典雅,举止端方,绝不是那等下贱之辈,自己拿了一条花枪,“这床底下要是有人,我这一枪也把他扎死!”说着照定床底下就是一枪。

第六十五回众英雄同宿隐善庄下江口豪杰中奸计

于占鳌手拿花枪朝着床底下连扎了三四下,却始终没有扎到。他疑惑地说:“这床底下哪里有人?要是真有人,我连扎了三四枪怎么会扎不着呢?”

书中交代,白少将军在床底下之所以没被扎到,这里面有一段缘由。白少将军听见他们说要用枪扎,而这床本就是一个藤制的,他身体又十分灵便。当于占鳌用枪往床底下扎时,他就往上靠身,藤床的盖是软的,再加上有蚊帐罩着,外面的人根本就瞧不见他。看到于占鳌扎了几枪后不再扎了,白胜祖悬着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邓芸娘见床底下实在没有人,便转身准备离开。这时于锦娘伸手拔出刀来,说道:“丫头,你休想逃走!你血口喷人,难道我像你那样不要脸吗?今天我就与你以死相拼!”于占鳌连忙说:“女儿,不要和她一般见识,让她去吧。她本就是个无廉耻之人!”于锦娘这才止住脚步,没有去追赶,邓芸娘于是离开了。

邓芸娘出了隐善庄,往前正走着,忽然看见对面来了一个人,借着星月的光辉,仔细一看,觉得好生面善。只见那人二十岁开外,身高七尺多,身穿一件蓝绸子长衫,内衬蓝绸子裤褂,脚上穿着青缎子快靴;面如白玉,两道英雄眉斜飞入鬓,一双俊目黑白分明,鼻如玉柱,唇似涂朱,手中拿着一个包裹,正好与邓芸娘走了个对面。那人一见邓芸娘,连忙过来行礼,说:“贤妹,这么晚了要去哪里?”邓芸娘仔细一瞧,忽然想起来了,说:“原来是谭二哥。”书中交代,这个人是云南府昆明县谭家庄的人,姓谭,双名逢春,是江湖绿林中的人。因为他身体灵便,武技高强,又长得仪表堂堂,所以人们送他绰号叫“玉面郎君神偷谭逢春”。他与邓天魁是知己之交,之前在邓家庄住了半载有余,与邓芸娘见过数次,两人彼此都有羡慕之心,无奈惧怕邓天魁,谭逢春不敢说一句越界的话。今日他从昆明县来,打算到邓家庄看看邓天魁,心里也一直惦记着邓芸娘。此时正往前走,忽然看见眼前有一个女子,手中拿着一口刀,好像是邓芸娘。借着星月光辉仔细一看,果然是邓芸娘,他连忙过去行礼,说:“贤妹,天都这么晚了,你往哪里去?”邓芸娘见是自己的意中人,便对谭逢春说:“谭二哥哥,你从哪里来?”谭逢春说:“我特意到邓家庄看看大哥和贤妹。”邓芸娘把自己家中发生的事情重新说了一遍,但她不肯说追赶白胜祖来到隐善庄的事,只说:“我哥哥被大清营差官所害,我是替哥哥报仇,追着仇人来到这里。刚才在隐善庄与于占鳌生了半天气,他把仇人给藏起来了。”谭逢春说:“咱们两个人去找他,替大哥报仇!”邓芸娘说:“好!”于是两个人转身又回到了隐善庄。

此时天已经三更了,众人都已安歇睡觉,只有老庄主于占鳌还没有入睡。虽然看见邓芸娘走了,但他担心有贼隐藏在院中,于是拿着刀想到后边去瞧瞧。刚走到女儿的院中,就看见楼上有两个黑影。于占鳌蹿上楼去,各处一找,发现正是邓芸娘与谭逢春。于占鳌说:“好贼!竟敢在我这里捣乱!”于锦娘还没有睡觉,听见父亲在楼下喊叫,自己拔刀从楼上出来,说:“爹爹,您先别动手,让女儿前去拿他!”老庄主吩咐道:“鸣锣!把我的庄兵调过来!”邓芸娘见情况不好,便与谭逢春跳墙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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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老庄主正要回到前面,忽然看见从女儿楼上跳下一个男子来。于占鳌拿着一把钢刀,说:“好贼人,别想走!”朝着白少将军就是一刀。白少将军手无寸铁,他本来是在床底下等人家都睡熟了,好趁机逃走,可看见这位姑娘一直不睡觉,心里十分着急。他见院中一乱,姑娘出去了,这才从床底下爬出来,打算趁乱逃走。刚一下楼,就被于占鳌拦住了,于占鳌说:“好贼!往哪里走?”摆刀就砍。白少将军往旁边一闪,说:“老庄主请先不要动手,我有几句话跟您说明白。”于占鳌说:“你有什么话尽管说!”白少将军说:“在下姓白,名叫胜祖。我是大清营的差官,奉命捉拿吴恩,在邓家庄被邓天魁用迷魂袋擒住。他有一个妹妹名叫邓芸娘,把我带到她屋中放开,想要与我结为夫妻。我嫌弃她是八卦教匪的女儿,再者我是大清营的差官,不应该临阵收妻。我逃到这座花园子里,看见楼上无人,就躲进屋里,没想到是姑娘的绣房,因此我在床底下躲避了片刻。我并没有别的心思,希望庄主您三思。”于占鳌一听白少将军的话,心里一动,深知女儿是个烈性女子,“这位白少将军在我女儿楼上躲藏了两个多时辰,这件事要是传扬出去,岂不是让老夫遗臭万年!”另一边于锦娘气得脸色大变,说:“好一个野男子,竟敢在我屋内乱串!”过来抡刀就砍,白少将军一闪身躲开了。于庄主过来说:“女儿不要动手,我看此人是一位正人君子。”过去把白少将军一拉,说:“壮士,跟我到前厅一叙。”拉着白胜祖来到前面书房,询问白胜祖的家世来历,白胜祖没有隐瞒,把自己的情况重新详细说了一遍。于占鳌说:“原来是贵人来临,让我这寒舍蓬荜生辉。只是我小女还没有许配人家,将军在那屋中虽说是避难,可要是传扬出去,这个名声就不太好听了,将军请三思。”白少将军是个聪明人,一听老庄主的话,心里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说:“老庄主有什么吩咐,我一定遵命。”于占鳌说:“我想把小女许配给您,还望将军屈尊,能够慨然应允!”白胜祖见这位老庄主话语温和,便站起来说:“既然老庄主如此抬爱,我有一段隐情要禀明。我本是正白旗满洲旗人,世袭的建威将军,家中父母已经定下了亲事,怕耽误了姑娘的青春。我这是直言不讳,这件事还望老庄主自己裁决。”于占鳌一听白少将军的话,说:“将军如果不嫌弃我家寒微,我情愿将小女儿许配给您做侧室夫人。”白少将军说:“既然如此,岳父请上,受我一拜。”于占鳌伸手搀扶,两人行了翁婿之礼,随后叫家人预备酒席,翁婿对坐,在书房里喝酒。天色渐晚,大家便安歇了。

第二天天明,白少将军本想回归大营,可老庄主苦苦挽留,说:“今天先在我这里歇息,明天再去也不晚。”白少将军就在这里用完早饭,和于占鳌在书房里谈论一些军旅之事。于占鳌以前在外面做过武职官,排兵布阵、军营规矩样样精通,白少将军也对答如流。说着说着,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家人来报:“外面来了八九个人,说是大清的差官,想在这里借宿一夜。”白少将军说:“您老人家出去迎接一下,我先在后面听听,也许是大清的差官,也许是贼人假扮的。您老人家把他们让进来,慢慢盘查,看他们的动作。如果是八卦教的奸细,您老人家就帮我立这一功,把他们拿住,解送到大清营去报功。”于占鳌点了点头,从里面迎接出来,把马成龙、马梦太等人让到客厅,和众人一交谈,才知道都是大清营的差官,于是派家人献茶。于占鳌仔细一看王天宠,说:“这位壮士,我看着眼熟,您莫非是陕西延凉卫的人?”王天宠说:“不错,在下正是。老壮士怎么知道?”于占鳌说:“您是贵人多忘事啊。我有一个家兄做延凉卫的守备,我到他的任所时,令尊大人王光第做延凉卫的千总,那时您才十几岁,水性很好。自从那年在延凉卫见过一面,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老汉听人说,自令尊去世之后,您遨游四海,在福建台湾聚泉山创立山寨,制造战船,收揽英雄,虎踞一方,在苏州城独建奇功,金镖一出,退贼兵数万之众,当今康熙圣主老佛爷亲封为义士。如今没想到在此相会,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王天宠说:“原来是老前辈,小可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今天来到贵府,还没登门递帖拜见,真是惶恐之极!”于占鳌说:“王义士这是哪里话!我今天给你们介绍个朋友。童儿,去后面把大爷请来。”小童儿去了不多时,把过海银龙白胜祖请到后客厅,与众人见礼。马成龙一看,说:“贤弟,我还以为你在邓家庄被邓天魁害了,没想到贤弟你还在这里。你是从哪里到这里的?”白胜祖把邓芸娘的事情从头到尾又详细说了一遍。大家一听,这才明白,一同落座。老英雄吩咐摆酒。白少将军来到吴恩面前,说:“八路都会总,你还认识我吗?”吴恩睁眼一看,正是在大竹子山假充毕道成的那位“神仙”,自己叹了一口气,说:“我既然被你们愚弄,如今被擒,只求一死罢了,你们不必多问!”白少将军说:“我今天请你喝酒,你喝不喝?”吴恩说:“喝。”白少将军给他倒了几杯酒,让家人喂了他两碗饭。顾焕章说:“哎呀!白贤弟,我有一件东西送给你,你肯定愿意。”白少将军连忙说:“侯爷大哥,您要送给小弟的东西肯定错不了,不知是什么山海奇珍?”顾焕章说:“虽然不是山海奇珍,也是你我兄弟常用的东西。俗话说得好:‘宝剑赠与烈士,红粉赐与佳人。’我这里有一口龙泉剑,能削铜剁铁,有三绝四艺的名声,我把这口宝剑送给兄弟你吧!”白少将军双手接过来,说:“谢谢兄长!兄长把这宝剑送给小弟,那兄长用什么呢?”顾焕章说:“我这里现在有一口太阿剑,是吴恩用的,如今落在我手里了。”正谈论着,家人摆开桌案,把酒菜摆好。众人正在喝酒,忽然听见号炮惊天,杀声震地,原来是小竹子山的坐山雕罗文庆,带领全山人马前来搭救吴恩,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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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回空空观群雄逢隐士双宝镇豪杰探贼人

白少将军等在隐善庄于占鳌家中吃酒时,忽然听见号炮声响彻天空,有家人前来禀报:“庄北有一支人马,打着小竹子山的旗号,朝着正东方向而来,领头的是坐山雕罗文庆。”于占鳌一摆手,吩咐道:“把庄兵调齐,要是贼兵来了,立刻禀报我。”手下家人应声下去。大家在此开怀畅饮,一直吃到月亮爬上树梢,才停下杯盏。家人撤去杯盘,留下两个人看守吴恩,其余人都去安歇睡觉。一晚上相安无事。

次日天明,老庄主于占鳌派家人到庄东各路打探是否有贼兵,家人领命而去。于占鳌来到客厅,见众位差官老爷们也都起来了。顾焕章、马成龙等人准备告辞,于占鳌说:“侯爷与马大人先别着急,我方才派家人到江口各处打听,担心坐山雕罗文庆在沿途埋伏了人马。”倭侯爷一听这话,心中十分高兴,知道于占鳌是一位经历过诸多战事的英雄,于是大家就在这里等候消息。早饭过后,只见家人于荣、于华两人进来禀报说:“奴才奉庄主爷之命,到前方探听贼兵消息。坐山雕罗文庆在小路上埋伏了人马,还准备了干柴、硫黄、焰硝,等你们走到那里时,就放火将你们烧死。大路上有他的大队人马,你们得绕路奔向下江口过江,得多走四五十里地。”马成龙等人说:“好,我们不能久待,这就动身。”于占鳌说:“我们给你们预备一辆车。”马成龙说:“不用,让我们这位高大兄弟背着他吧。”

十位英雄各自带上兵刃,从隐善庄出发,一直往东南方向走,爬山越岭,走了大约数里路,看见前面有一带高山。众人顺着这道大山的山坡向上走,过了这道大山,才是下江口。众人迈步走在山坡上,踏上山岭,向上行进。只见这一座高山十分险峻。如何险峻呢?有赞为证:冲天占地,转日生云。冲天之处,尖峰笔直;占地之处,山脉悠远。转日的是岭头郁郁葱葱的松树,生云的是崖下嶙峋的岩石。松树郁郁葱葱,四季常青;岩石嶙峋,万年不改。林内常听夜猿啼叫,岸下常见妖蟒经过。山禽叫声呜咽,走兽吼声阵阵。山獐山鹿成群结队在松林里行走,山鸭山鹤大群密集地飞翔。山桃山果看不尽,山花山草应时更新。虽然山路危险难以行走,却是游人来往之处。

众人走到山顶,看见正北有一座庙,只有一层殿,东西各有配房。山门紧闭,上面有一块匾,写着三个大字“空空观”。众人走得口干舌燥,想找杯水喝。顾焕章说:“你们在这里稍等,我去敲门。”顾焕章敲了两下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无量佛”,说道:“善哉!善哉!”接着有人唱起歌来。顾焕章仔细一听,里面唱道:玉殿琼楼,金锁银钩,总不如山谷清幽。蒲团纸帐,瓦钵瓷瓯,西山作伴,云月为俦。高官骏马,永无追求。我也不知春,不知夏,不知秋。万事俱休,名利都勾。乐清闲,乐自在,乐悠悠。唱完,出来一个人打开山门。顾焕章一看,出来的是一个老道。这老道年近七十,头戴如意道巾,身穿一件旧道袍,足下白袜青鞋,腰系水火丝绦;面皮微黄,黄中透亮,眉分八彩,目如朗星,鼻准丰满,四方口,花白胡须根根见肉。顾焕章看罢,连忙行礼,说:“哎呀!道兄请了。我们是从山下隐善庄来的,走得口干舌燥,希望道爷行个方便,赐给我们点水喝。”老道上下打量了顾焕章两眼,说:“你们几位请到庙内鹤轩吃茶。”顾焕章叫众人进了庙内,在西边鹤轩坐下,把吴恩放在旁边。老道吩咐小童儿上茶。小童儿十四五岁,长得机巧伶俐,烹了一壶茶来,给大家斟上。顾焕章问:“仙长尊姓大名?在这贵观仙山参修了多少年?”老道说:“山人是无名氏,自号贪梦道人。自古道:‘跳出三教外,不在五行中。’一尘不染,万虑皆空。终日在庙中参修,也不知度过多少春秋了。尊驾是何人?”顾焕章说:“我名叫顾从善,是聋哑仙师的门人。”那老道人一听,点点头说:“你们众人都是前程万里之人,只是当下气色不太顺畅,需要小心谨慎。”顾焕章知道这老道是清修之人,问:“仙长爷,看看我们众人以后的吉凶如何?”贪梦道人哈哈大笑,说:“我这荒山野叟,怎敢妄谈是非!众位吃完茶就请吧!”顾焕章等人告辞,出了空空观,顺山坡下了这座大山,来到下江口。

天色已晚,一轮红日即将西沉。下江口这里有个镇店,东西走向的大街,路北有几座客店。马梦太到江口看了看,今天不能过江,只能明天一早过,于是在街上找了个客店。路北是三义老店,众人进店,占了北上房五间。小伙计送上洗脸水。众人问小伙计:“这里过江到祁河寺有多远?”小二说:“离此七十五里远。”马梦太要了酒饭,正在摆酒,忽然听见外面有人敲门。小二出来,见有一位拉马的,头戴青泥得胜盔,身穿箭袖袍,配有巴图鲁坎肩,脚穿薄底靴子,肋下佩一口绿鱼皮鞘太平刀;三十多岁,淡黄脸面,两道重眉,一双大眼,鼻直口方,说:“小二,把上房给我们打扫干净。大清营瘦马老大人奉命探贼,要在你们这店里设公馆。”小二说:“我们这住着好几位大清营的差官老爷。”那拉马的说:“既然这样,我们去东边那座店吧。”马梦太听见外面说话,心里想:“哟,又来了一个瘦马大人。”正要赶出去看看,那拉马的已在东隔壁店住下了。马梦太心想:“等到夜里我去瞧瞧,到底是什么人冒充我的名姓?”想罢,回到上房,对众人说了刚才的事。顾焕章说:“老兄弟,别管闲事,明天雇船把吴恩解送到大清营要紧。”马梦太点头答应,说:“今天咱们分前后夜值班。”王天宠、顾焕章说:“我们两人值前夜。”镇八方小陈平侯文、乐九州赛存孝侯武说:“我们二人帮你们守前夜。”高杰、白胜祖说:“我们两个人值后夜。”墨金刚白桂太、混海泥鳅姜鸿说:“我们二人帮你们守后夜。”马成龙一听,心中高兴:“我和马老兄弟,我们二人替你们睡觉。”众人说:“也好,你们二人歇着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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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成龙、马梦太到东里间屋中,两个人斜身躺在炕上。马梦太总是睡不着,心里想着到东边店内看看,那假马梦太到底是什么人。想罢,慢慢起来,带上短把刀、避血桷,出了北上房,爬上房顶。到东边店内一看,这店中是北房五间,东西各有配房。见北上房灯光闪烁,悬灯结彩,出入的都是差官戈什的样子。马梦太到了后窗户,用舌尖舔破纸窗,往里面一看,只见窗户里靠北墙有一张八仙桌,东边椅子上坐着一个人,身高八尺多,头戴青泥得胜盔,戴着四品顶戴花翎,身穿蓝宁绸绣团龙箭袖袍,腰系凉丝带,配备齐全。看他相貌,面皮微黄,黄中透白,两道重眉,一双大眼,看年龄有三十多岁,显得很有精神。马梦太心中一动,看此人举止不凡,两旁站着四个戈什哈,大多是年富力强之人,听见屋里他在说话:“刚才你们去打店,他说那里住着差官,你们没问他姓什么?”那个人说:“我们没问他们姓什么。”正在说话时,忽见外面进来一个手下人:“回禀大人,外面有你两个师兄:一位姓洪,一位姓马,是河南卫辉府回回峪的人,要去大营拜访你老人家,路遇特来拜访。”只听那假马梦太说:“去把吴寿、宋生两人叫来。”这人转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