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乌鸦飞到了崔家,当时崔长者正和张氏念叨儿子没有音信的事,忽然乌鸦飞下来,停在他们身边。崔长者觉得奇怪,看到乌鸦脚上系着一封信,解下来一看,竟是崔庆的笔迹,信中详细说了刘英忘恩负义和自己在狱中受苦的情形。崔长者看完大哭,张氏问明原因后,痛哭道:“当初叫你不要收留外人,果然是恩将仇报,把我儿子困在狱中,怎么才能出来啊?”崔长者说:“鸟兽尚且知道仁义,他身为人类,怎么能如此忘恩负义?我只能亲自去东京一趟,探探虚实。”张氏说:“儿子受苦,你赶紧去吧。”
第二天,崔长者收拾行李,辞别妻子前往东京。几天后到了东京,找店住下。清晨,他正到街上打听消息,忽然看见家人小二穿着破衣服在廊下乞讨,一见到崔长者,便抱着他大哭,崔长者也很悲痛,详细询问情况。小二把之前的事情说了一遍,崔长者不信,想要进府见刘英一面。小二紧紧抱住他,不让他去,怕他遭毒手。
忽然有人报驸马来了,众人都纷纷回避,崔长者站在廊下等候。刘英走近,崔长者喊道:“刘英我的儿,如今你富贵了就不念及我了吗!”刘英看见是崔长者,哪里肯理会,装作没看见。崔长者不肯罢休,一直跟在马后追赶,不料府门已经关上,无法进入。
崔长者十分愤恨地说:“不认我们父子也就罢了,又把我儿子监禁在狱中受苦。”于是前往开封府告状。正好包公行香后回衙,崔长者跪在马前告状。包公将他带入府中审问,崔长者哭诉了前情,悲痛不已。包公让崔长者先在廊下休息,随即派公差到狱中问狱卒:“有崔庆这个人吗?”狱卒回复说:“某月日关进来的,狱里饮食不足,他十分狼狈。”包公于是让狱卒不要过于苛待崔庆。
第二天,包公派人请刘驸马到府中饮酒。刘英听说包公相请,立即前来赴宴。包公请他到后堂相待,吩咐侍卫关上府门,不许闲杂人等走动。侍卫领命后,便把府门关上,然后摆上筵席。酒过三巡,包公怒道:“为什么不添酒?”厨房的人报道:“酒已经喝完了。”包公笑着说:“酒既然喝完了,就用水来斟也可以。”侍从答应着,提来一桶水。包公让用大杯先斟一杯给刘英,说:“驸马大人暂且饮一杯。”
刘英以为包公轻视他,怒道:“包大尹好欺负人,朝廷官员谁敢不敬我?哪有请客用水当酒的!”包公道:“不要见怪,众官要敬驸马,偏偏我不敬。今年六月你还饮了一河的水,一杯水难道就不能喝吗?”刘英听了,吓得毛骨悚然。
这时崔长者走近前来,指着刘英骂道:“忘恩负义的贼!今天你辜负我,日后必定辜负朝廷。望大人做主。”包公下令将刘英拿下,除去冠带,拖到阶下,重打四十棍,让他招供。刘英自知理亏,说出实情,招认明白。包公命人取来长枷将他关入狱中。
次日,包公上疏奏明皇帝。仁宗宣召崔长者到殿前审问,长者将前事奏明,仁宗称赞道:“君子重义如此,你的儿子应当享受爵禄,朕明天就下旨。”崔长者谢恩而退。
第二天,圣旨下达:刘英冒功忘义,残虐不仁,判处死罪;崔庆授任武城县尉,即日赴任;崔长者平素行善,下令有关部门建立义坊表彰他。包公依旨判决后,请出崔庆,给他换上官服,领取文凭赴任,崔长者也一同前往任所。这年冬天,将刘英处决。
小主,
第十三则偷鞋
话说江州城东的水宁寺里有个和尚,俗姓吴,名员城,生性轻佻放浪。
有位施主叫张德化,娶了南乡韩应宿的女儿兰英为妻,多年来一直渴望有个孩子,于是恳切地祈求能延续后代。每逢三元圣诞,他都会设坛建醮;每月初一和十五,还专门请员城到家里诵经。员城见兰英容貌美丽,心中情欲常常涌动,一直图谋不轨。晚上回到寺中,他心生一计。第二天,趁张德化外出,员城以讨斋粮为由来到张家,买通婢女小梅,求她偷一双韩氏的睡鞋。小梅悄悄偷了一双给他。员城得到睡鞋后欣喜若狂,回到寺中,每天捧着睡鞋暗自盘算。
恰逢第二天张施主来寺里商议设醮之事,员城故意将一只睡鞋丢在寺门口,张德化拾起后心中十分惊疑。他与员城谈完事后,回到家大怒,严厉追问睡鞋的来历,随后将韩氏赶回母家,并通过官府休了她。员城得知计谋得逞,偷偷逃回西乡太平原,改名为冯仁,蓄发两年。此时韩应宿正打算将兰英改嫁,冯仁便买通邻居汪钦,前往韩家求婚。韩应宿与汪钦向来交好,便答应了这门亲事,让他们择吉过聘,约定好日期完婚。汪钦回复冯仁后,冯仁便纳彩亲迎,顺利与兰英成了婚。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中秋佳节,月色皎洁,乐声喧闹。冯仁夫妇在亭中对饮,两人情意融洽,冯仁畅饮至醉,拉着妻子笑道:“当初若不是小梅帮忙,哪有今日的快乐。”韩氏心中起疑,询问缘故,冯仁便将之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韩氏听后,心中愤怒却不敢表露。她虽然被冯仁用诡计强娶,但对冯仁恨之入骨。酒喝完冯仁睡去,到了三更时分,韩氏自缢身亡。
第二天,韩应宿得知消息,正打算去县衙告状,恰逢包公出巡江州,韩应宿便写了状子呈上。状词称:“状告为败坏贞节、害人性命事:我女兰英嫁给张德化为妻,夫妻和睦,无可指责。不料遭恶僧吴员城(如今改名为冯仁)觊觎,他买通婢女偷取我女睡鞋,诬陷我女有私情,致使女婿以‘七出’之条休妻。我女本贞节自持,此事又无实据,我心中疑惑,便将她收养在家。谁知恶僧蓄发改名,托邻居求婚,我不知情,误中奸计。昨夜女儿竟被他逼迫身亡,此冤不白,请求您秉持威严,天网恢恢,定要将恶人千刀万剐才能甘心。”
当时冯仁也捏造虚假情由进行抵赖,包公便将两人收监。当晚,包公坐在后堂,忽然一阵黑风刮入。包公道:“是何怨气?”接着有一女子跪在堂下,包公问道:“你是何处人氏?有何冤屈?直接对我说。”那女子将前情诉说一遍后,忽然不见了。
次日,包公升堂,派张龙、薛霸去狱中提出韩、冯二人审问,随即将冯仁捆起来拷打,追究睡鞋之事。冯仁心惊胆战,面色大变,低头无话可说,只得如实招供。包公将冯仁的家产充公,判决冯仁抵命。从此韩氏的冤屈得以伸张,远近百姓都感到痛快。
第十四则烘衣
话说东京城外二十里,有个地方叫新桥,住着个富人姓秦名得,娶了南村宋泽的女儿秀娘为妻。秀娘性格温柔,从小读书识字,十九岁嫁到秦家,待人接物、操持家务都很合丈夫心意。
一天,秦得的表兄家有婚事,派人来请他,秦得跟宋氏说了一声,就去赴约了。一连几天没回来,宋氏在家盼着,便出门探望。忽然看见一个僧人远远走来,路过秦家门口时,见宋氏站在帘子下,僧人只顾偷眼看她,没留意路上结冰打滑,一跤跌进了水洼里。当时正是寒冬,僧人爬起来时浑身湿透,冻得直发抖。秀娘见了心生怜悯,叫他到家里坐下,连忙去厨房烧了一盆火来让僧人取暖。僧人连连道谢,就着炉火烘烤衣服。秀娘又端来一杯热汤给他喝,问他从哪里来。和尚说:“贫僧住在城里西灵寺,日前师父去东院没回来,特地让我去接,路过娘子门口,没想到路上冰冻石滑,跌进了水洼。今天要不是娘子行善,我差点就没命了。”
秀娘说:“你衣服烘干了就快走吧,要是我丈夫回来看见就不好了。”僧人答应着正要告辞,恰巧秦得回来了,看见一个和尚坐在家里烤火,妻子也在一旁,心里很不高兴。僧人害怕,赶紧抽身走了。秦得进门问妻子:“和尚从哪儿来的?”宋氏如实说了经过。秦得听了怒道:“女子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邻居这么多人,要是知道你拿火给和尚烤,岂不是要议论纷纷!我秦得是清白人家,怎么容得下你这样行为不端的妇人?你现在就回娘家去,不许再进我家门!”宋氏低头不语,无法争辩,见丈夫决意要赶她走,只好回到母家。母亲得知女儿被休的缘由,埋怨她行为不谨慎,惹出闲言碎语,很是嫌弃她。就连邻里亲戚也怀疑她的品行,秀娘有口难辩,后悔莫及,连日忧闷,只能守在闺门不出。
光阴似箭,秀娘在母家待了一年多。那个僧人听说宋氏被丈夫赶出家门,便心生诡计,离开西灵寺还俗蓄发,改名叫刘意,打算娶宋氏为妻。等头发留齐了,他就托乡里的老妇人到宋家提亲。老妇人先去见秀娘的父亲,说:“小娘子和秦官人不和,被他用丑事为由休了,没过两个月,他就娶了别家女子。这样背恩负义的人,有什么可留恋的?我特地来提亲,想给娘子再找段好姻缘,不知您意下如何?”
小主,
秀娘的父亲苦笑道:“小女不守名节,被丈夫休弃,现在留在我家也算安静。嫁不嫁人由她自己决定,我不做主。”老妇人又进去见秀娘的母亲,说了给小娘子议亲的事。母亲很高兴,对老妇人说:“我女儿被休回家一年多了,听说前夫已经再婚,以前的嫌疑还没消除,既然有人提亲,我情愿劝女儿出嫁,免得别人再议论。”老妇人见宋家答应了,就回去告诉刘意,刘意暗自欢喜。第二天,他备了厚礼到宋家下聘,秀娘得知此事后,终日悲伤,茶饭不思,无奈被母亲逼迫,推脱不过,只得顺从。新婚之夜,刘意欣喜若狂,亲戚都来祝贺,待客好几天,刘意重重谢了老妇人,这里就不多说了。
再说秀娘虽然被前夫休弃,但自认为品行端正,还盼着日后能夫妻团圆,没想到却嫁给了别人。刘意虽然宠爱秀娘,但秀娘终日思念前夫。过了将近半年,一天,刘意被朋友邀去喝酒,喝得大醉回家,正看见秀娘在窗下对镜而坐。刘意本是僧人出身,心性轻佻,一见秀娘,就乘兴抱住她,开玩笑说:“你还认得我吗?”秀娘说:“不认识。”刘意道:“难道不记得那个跌进水洼里,多亏你拿火来烘衣服的僧人了?”秀娘惊讶地问:“你怎么还俗了?”刘意道:“你虽然聪明,却没料到我的计谋。当初听说你被丈夫休回娘家,我就蓄发还俗,派老妇人来提亲,没想到娘子如今竟在我枕边。”秀娘听了,心中愤恨不已。过了几天,她逃回娘家,把事情告诉了父亲。父亲愤怒地说:“我女儿对你有恩,你却心生歹念。”于是写了状子,直接到开封府告状。
包公派公差将刘意和宋氏传来作证,刘意强辩不认。包公又传西灵寺的僧人来审问,证实刘意确实是寺中逃离还俗的和尚。包公下令将刘意戴上长枷关进监狱,判决道:“僧人跌入水洼,本是无心,却借机生事;蓄发骗婚,实在不法。”于是将刘意杖打后刺配千里之外,宋氏判回母家。秦得知道了这件事,又派人来商议复婚。但秀娘已心灰意冷,不想再回秦家,至此,她的名节之耻才得以洗雪。
第十五则龟入废井
话说浙西有个人叫葛洪,家中世代富贵,他本人最是乐善好施。
一天,有个种田的老翁提着一篮活龟来卖。葛洪问老翁:“这些龟是从哪里得来的?”老翁说:“今天路过龙王庙前的水窟,看见这些龟在那里饮水,就被我罩住拿来卖给官人。”葛洪说:“难得你送来卖给我。”于是用钱打发老翁走了,让家仆把龟养在厨房,打算明天用来待客。
当晚,葛洪拿着灯进厨房,忽然听到好像有众人喧闹的声音。他觉得奇怪:“家人都去外房歇息了,怎么会有喧闹声不停?”于是到水缸边倾听,声音是从缸里传出来的。葛洪揭开缸盖一看,原来是一缸活龟在里面喧闹。他不忍心烹煮这些龟,第二天清早,就让家仆把它们放到龙王庙的水潭里去了。
不到两个月,葛洪有个朋友,是城东的陶兴,为人狠毒奸诈,只知道奉承葛洪,因此葛洪也没疏远他。一天,葛洪派人请陶兴来家,设酒款待。喝到半醉时,葛洪在席中对陶兴说:“我继承祖上的家业,积攒了些钱财,想收些货物前往西京一趟,又担心路途险阻,想让贤弟陪我一起去。”陶兴听了,心中立刻起了歹念,却故作笑容回答:“兄长要去西京,就算赴汤蹈火我也不推辞,定当奉陪。”葛洪说:“如此甚好。但此去卢家渡有七天旱路,之后才能下船走水路,你先到卢家渡等候,某天我装完货就来。”陶兴答应着离开了。
等到葛洪的妻子孙氏知道这件事,想坚决阻止他,可葛洪已经把货物运离本地了。临走时,孙氏以儿子年幼为由,还想劝他。葛洪说:“我主意已定,多则一年,少则半年就回来。你只要谨慎持家,照顾好幼子,没别的嘱咐了。”说完,就登程离开了。
那陶兴先在卢家渡等了七天,才见葛洪到来,心中不胜欢喜。他把货物装到船上,对葛洪说:“今天天色渐晚,我和兄长到前村少喝几杯,再回渡口投宿,明早开船。”葛洪依了他的话,就随陶兴到前村黄家店买酒喝。陶兴连连劝酒,葛洪不觉醉了。当时已近黄昏,陶兴催促回船中歇息,葛洪喝得大醉,同陶兴回到新兴驿。
路旁有一口古井,深不见底。陶兴探身查看,见四周无人,伸手一推,葛洪措手不及,跌落井中。可怜他平素善良,如今却死于非命。陶兴谋害了葛洪后,连忙回到船中,叫来船夫,第二天清早开船走了。
等陶兴到了西京,转卖货物时,恰逢物价飞涨,他赚了双倍的利息回来。他把银两留了一半,另一半送到葛家给嫂子孙氏。孙氏一见陶兴回来,就问:“叔叔,你兄长为何不同回来?”陶兴说:“葛兄就是喜欢寻欢作乐,逢店就喝酒,听说有美景就去游玩,已经同他到了汴河,遇到知己,被拉去登某座寺庙了。我不耐烦等,就先让他带银两回家交给尊嫂,他不多日就回。”孙氏信了他的话,就备酒招待他,然后他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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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天,陶兴为了遮掩此事,心生一计,秘密让土工从死人坑里拾来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丢在汴河口,把葛洪往常系的锦囊缚在尸体腰间。他自己到葛宅见孙氏报信:“尊兄连日不到,昨天听路过的人说,汴河口有一人渡水溺死,尸体暴露在沙上,莫非是葛兄?可派人去看看。”孙氏听了大惊,忙令家仆去看,家仆认那面貌不像,但见腰间系着一个锦囊,就解下来回报孙氏:“主人面貌腐烂难辨,只有腰间系着一物,特解来给主母看。”孙氏一见锦囊就悲泣道:“这东西是我母亲制作的,丈夫出入常带不离,死者必定是我丈夫无疑了。”举家哀伤,于是让亲人前去用棺木将尸体盛殓。陶兴看着葛家做完超度法事,就来见孙氏抚慰道:“死者不能复生,尊嫂只消小心看顾侄儿长大就好。”孙氏很感激他的话。
将近一年多,陶兴谋得葛洪的资本,置办成大户人家,自认为此事再无人知晓。
不料包公因考察民情,经过浙西,到新兴驿歇马,正坐在公厅里,看见一只活龟两眼直瞪着他,好像有告状的意思。包公觉得奇怪,随即让军牌跟着龟走。离公厅一里多远,那龟跳进井里,军牌回报包公。包公道:“井里必有缘故。”立即叫来里社,命两人下井探取,发现一具死尸,吊上来检验,颜色还未变。问及乡里是否认得这尸体是哪里人,都不认识。包公料想是枉死之人,搜查他身上,有一纸新办的路引,上面写着乡贯姓名。包公记下,立即派李超、张昭二人到该县拘来死者亲人询问,亲人说他是某日因过汴河口被水溺死。
包公审问后更加疑惑:“他既然溺死在河里,却又在井里,哪有一人死在两处的道理!”再唤他的妻子来问,孙氏诉说的情况和之前一样。包公让她认尸,孙氏见了,抱着尸体痛哭:“这正是我的丈夫!”包公说:“他溺死后是谁说这是你丈夫的?”孙氏说:“是得到丈夫的锦囊认的,所以没怀疑。”包公让查看尸体身上有没有锦囊,可孙氏寻找后,却不见锦囊。
包公细问其中的来历,孙氏将那天同陶兴前往西京买卖的情况诉说清楚。包公道:“这必定是陶兴谋杀,解下锦囊系在他人尸体上,取信于你,隐瞒了此事。”又派李、张二人前去拘得陶兴到公厅审问。陶兴起初不肯招认,包公令取来死尸作证,陶兴惊惧难以抵赖,只得供出谋杀的情由。
包公将案情整理成文案,判陶兴偿命,追还家财给孙氏。他把那龟代夫伸冤的事告诉孙氏,孙氏于是讲述了丈夫生前放龟的缘由。包公感叹道:“一念行善,得以报冤。”于是让孙氏将丈夫的骸骨安葬。后来葛洪的儿子科举登第,官至节度使。
第十六则鸟唤孤客
话说江阴有个布商,名叫谢思泉,从巴州贩布回家,打算抄近路经过苦株地。这一路地势崎岖,走了五里都不见人烟,山峰更是高得吓人。山凹里住着一户谭姓人家,兄弟二人靠砍柴为生,哥哥叫贵一,弟弟叫贵二。这两人人面兽心,凡是遇到孤身赶路的客商,常常谋划着抢劫。
谢思泉正想找人问问路程,远远望见这两人走来,连忙上前作揖说:“大哥别见怪,请问这里到江阴还有几天路程?”贵一回答:“只剩三天的路了。”贵二接着问:“客官从哪里来呀?”谢思泉答道:“小弟从巴州贩布回来,走到这里迷了路,还望二位兄长指引。”两人指了指说:“那山凹里的小路就能走。”谢思泉只当他们是普通樵夫,没多在意。可走到前面,又是险峻的山岭难以攀登,只能等着再找人问路。没想到贵一兄弟俩追了上来,贵一用刀砍中谢思泉的后脑,他顿时鲜血淋漓,气绝身亡。兄弟二人把尸体埋在山旁,抢走了谢思泉价值千两白银的货物,回家后将银子平分,整整半年都没被人发现。
后来包公出巡巴州,途经苦株地,走到半路时,忽然听到有鸟不停地叫着:“孤客,孤客,苦株林中被人侵克!”包公便到镇抚司安歇,派张龙、赵虎去寻找鸟叫的地方,查看是否有什么冤情。张、赵二人领命来到苦株林,仍听见那鸟像之前一样叫着,便顺着鸟叫的方向寻找线索,只见山凹的土穴中露出一具死人的尸首。他们回去禀报,包公大吃一惊。
当晚,包公靠在桌前休息,梦见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在案前哭泣,还唱道:“言身寸号是咱门,田心白水出江阴。流出巴州浪漂泊,砥柱中流见山凹。桂花有意逐流水,潭涯绝地起萧墙。若非文曲星台照,怎得鳌鱼上钓钩。”唱完又诉说:“小人的银两都编了《千字文》的字号,大人可派人去他家床下搜查,自然会清楚。”说完,便含泪离开了。
包公领会了梦中的意思,等天亮升堂后,派张龙、赵虎前往苦株林,传讯贵一、贵二到公堂审问。包公喝道:“你们兄弟俩假借砍柴的名义,一贯作恶谋财害命,快从实招来,免得受重刑!”二人却强词夺理,拒不承认。包公又派赵虎、李万去他们家床下搜出许多白银,仔细查看,果然编有字号,于是骂道:“抢劫来的银子都在这儿了,还不老实招供!”随即命令左右将谭家兄弟捆起来一顿鞭打。二人受刑不过,只得如实招认了谋杀谢思泉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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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包公命张龙、赵虎将贵一、贵二押赴法场斩首,把他们的首级悬挂在巴州城门示众,同时查抄了他们的家产,银两财物全部充公。
第十七则临江亭
话说开封府有个富家子弟叫吴十二,为人喜欢结交名士。他娶了妻子谢氏,谢氏容貌出众,举止却颇为放浪。吴十二有个知己叫韩满,是个气宇轩昂的男子,经常往来吴家。谢氏常言语挑逗韩满,韩满因与吴十二交情深厚,始终以对待嫂子的礼节敬重她,并未做出越矩之事。
一日冬末,雪花纷飞,韩满来找吴十二赏雪,恰逢吴十二去了庄上未归。谢氏听说韩满来了,立刻笑脸相迎,邀他入房坐下,随后亲自到厨房备了酒菜来招待,自己坐在下首相陪。酒过三巡,谢氏问道:“叔叔,今日天寒,婶婶在家也等您回去一同饮酒吗?”韩满道:“我家贫,虽有薄酒,却不及此等丰美。”谢氏有意劝酒,几杯下肚,她忽然起身斟了一杯酒递给韩满:“叔叔,先尝尝这酒滋味如何?”韩满大惊道:“贤嫂休要如此!若被家人知晓,我与兄长的朋友伦义就断绝了,今后切勿再这样!”说罢推席而起,匆匆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