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图公案 第21到30

包公道:“杨氏的丈夫外出经商,你起了不良之心与杨氏有了私情,又贪图她的财物于是谋害了她,现有董家的物件在此作证,怎么还能强辩不招?”孙宽无法遮掩,只得全部招认。最终被押赴刑场斩首,和尚被释放回山,才没有含冤而死。

第二十四则卖皂靴

话说包公担任开封府尹时,巡视治下各地,考察民情。他来到济南府升堂坐定,司吏将各类案卷呈送上来供包公审阅,其中事情较轻的案件,包公当即宣判,让当事人各自回家好好生活。

正当包公处理事务时,阶前突然刮起一阵旋风,尘埃飞扬,天色都变得昏黄。堂下侍立的公吏一时间都睁不开眼。怪风过后,一切恢复平静,只有一片巴掌大的树叶被吹落在包公的案上。包公拾起树叶,端详了很久,然后环顾左右,问道:“这树叶可有名称?”

公人中有个叫柳辛的认识这树叶,他上前说道:“城中各处都没有这种树,也不知这树叫什么名字。离城二十五里有座白鹤寺,山门里有两株这样的树,又高又大,枝干茂盛,这叶子应该是从白鹤寺吹来的。”包公问:“你确定没认错?”柳辛说:“小人住在寺旁,早晚都能看见,怎么会认错呢!”

包公觉得此事必有蹊跷,当即下令乘轿前往白鹤寺进香。寺中的僧人连忙出来迎接,将包公接入方丈室坐定。喝过茶后,座下又起了风,包公想起昨日的旋风,便让柳辛跟着风去查看。柳辛领命,只见那一阵风从地下卷起,滚出方丈室,一直到那棵树下才停下,柳辛便回去向包公禀报。包公说:“这其中一定有缘故。”

于是,包公让柳辛锄开树根处的泥土,只见一条破席卷着一具十八九岁的妇人尸体。验看尸体,身上没有伤痕,只是唇皮裂开,眼睛微睁,撬开嘴一看,一根竹签直透咽喉。包公让人将尸体暂时掩埋,然后回到方丈室,召集众僧询问情况。

众僧都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时之间查不出头绪,包公便返回府中,来到私衙。临近夜晚,包公秉烛默坐,心想:寺门里怎么会有妇人的尸体?就算是外人做了不明不白的事,也该埋到别处,这多半是寺中有品行不端的僧人谋杀了此妇,无处掩藏,才埋在树下。

思忖良久,将近一更时分,包公不觉困倦,伏在桌案上睡着了。忽然梦见一位青年妇人哭拜在阶下,说:“妾身是城外五里村人,父亲姓索名隆,曾做本府狱卒。妾身名叫云娘。今年正月十五元宵夜,我和家人进城看灯,半夜时分不小心和伙伴走散了。走到西桥时,遇到一个后生,他说和我是同村的,说要带我回去。走到半路,又来了一个人,却是个和尚。妾身在月下看见和尚,就想返回城中,却被那后生从袖中取出毒药,扑入我口中,我顿时说不出话来,被二人拖入寺中。妾身知道他们欲行不轨,心想无法逃脱,恰好看见倒着的竹筲上有竹签,便拔下一根插入喉中自尽了。二人将我随身的首饰全部搜走,把尸体埋在了树下。我的冤魂不散,恳求大人为我伸冤。”

包公正想细问,却忽然醒来,残烛还亮着。他起身徘徊时,看见窗前遗落一只新皂靴,顿时有了主意。

第二天升堂,包公没有告诉任何人,叫来亲随黄胜,吩咐道:“你装作皮匠,把这只皂靴挑在担上,去白鹤寺各僧房叫卖,要是有人认得这靴子,就立刻来报我。”

黄胜依言来到寺中,口中吆喝着卖僧靴。当时各僧徒都在屋里闲着,一起过来看鞋。其中一个年轻的行者拿起那只新靴,看了很久说:“这靴子是我日前新做的,藏在房里,你怎么偷来这里卖?”黄胜起初和他争辩,等行者取出另一只靴子来对,果然一模一样。黄胜故意大闹一场,结果被行者和众和尚把靴子抢走了。黄胜连忙回去禀报。

包公立刻派公人包围白鹤寺,捉拿所有僧徒,当下没有一个人逃脱,都被押解到衙中。包公先传讯那个认靴的行者,审问他谋杀妇人的缘由。行者心惊胆战,不用上刑,就如实招供了伙同和尚逼死索氏的经过。

包公将供词整理成案卷,当堂宣判:行者与同谋的和尚二人,用毒药逼死索氏,押赴街心斩首示众;同寺中知情不报的僧人,发配充军。后来包公回京奏明此事,仁宗大加赞赏,下令有关部门为索氏修坟并予以表彰。

小主,

第二十五则忠节隐匿

常言说:“朝里无人莫做官”,这句话很有道理;还有一句“家里无银莫做官”,这句话更是道理深刻。怎么说呢?如今这糊涂世道,所谓好官不过是更能捞钱罢了。你要是朝中没有靠山,家里又没银子,就算你官做得再好,也没人能分辨你的是非。就像那些守节的女子,如果不是官宦人家,又没钱送给官吏,也不会有什么贞节的名声流传。

如今说河南有个县丞叫潘宾,做官时一文钱都不贪,还在御边时立有功劳。这样一个好官,虽然职位低微,却如此难得。做上司的原本应该奏明朝廷,为他加官进爵,谁知竟索要他千两银子才答应保奏。可怜他这样清正的官员,哪里来的银子?怎能不让人气愤!

一天,包公坐在阴床断事,接到一纸状词,正是潘宾所告,案由为“匿忠事”:为官不贪一文钱,难道就一文不值?御边守住城池,难道守城之功就无人知晓?听闻此事的官员装作耳聋;负责保奏的只知伸手要钱。阳世无处申诉,阴间只能呼天喊地。特向上告。

包公看罢说:“可怜啊可怜。潘宾如果真的为官清正,御边有功,满朝文武官员多半都比不上你。你生前为何不申诉,死后又能对谁说呢?”潘宾说:“生前就像哑子吃黄连,没有银子送上去,任凭你说破了嘴,谁会管你死活?可怜我生前既没得到好名声,死后怎么能甘心!”包公道:“等我回阳间奏明朝廷,赠你一个美名,留芳青史,岂不是好事?”潘宾说:“生前的荣耀和死后的名声,都是虚空。只是恨那些索要银子的官员,生前不替我保荐,如今我没处出气。”包公道:“有我老包在此,无论阴阳,哪有没处出气的道理!你且把索要银子的官员姓名写下给我,我自有办法。”

潘宾正要写状词,忽然报门外有个女子自称含冤。包公道:“让她进来。”女子进来跪下,呈上状词,案由为“匿节事”:丈夫战死沙场,从未享受过家庭温暖;妾身心如坚贞,终身只想为夫守节。儿女未成家,妾身不改嫁,四十岁自刎而死。贞节未得表彰,牌坊未曾修建,孤魂该依靠何处?红颜薄命难以甘心,污吏不法应当纠正。今日自陈冤情,不怕抛头露面。特向上告。

包公看毕说:“好个节女,为何官府不表彰她?”女子说:“妾身姓方,丈夫死于边疆,我们未曾好好享受夫妻生活。妾身不愿改嫁,直到四十二岁,无法维持生计,自刎身亡。府县官员贪财,无奈我家贫穷,只能默默死去,他们不肯给我一个好名声,因此含冤求告。”包公道:“你且说出府县官的姓名,我自有处置。”

女子说完,包公提笔批道:审得:树立忠诚、坚守贞节,是人生的重大德行;表彰忠臣、旌表节妇,更是朝廷的大典。地方正官有职责举荐奏明,却一个埋没忠臣,让孤魂何其悲痛?一个埋没节妇,使红颜薄命令人怜悯。风声渺渺含悲意,月光皎皎照青天。忠臣节妇应当表彰;贪污官员等候刑法处置。

批完后说:“你们二人先出去,待我启奏阳间天子和阴府玉皇上帝,让你们忠臣节女自有享福之处,那些贪污的官员,终有一日会尝到苦头。”

第二十六则巧拙颠倒

话说包公一日在阴床处理事务时,查到一宗文案,案由为“巧拙颠倒事”:夫妻之间的搭配,别说红线牵引没有依据。彼此合适,才能看出皇天有眼。

灵巧女子,配笨拙丈夫。即便能绣出鸳鸯图案,却难以与丈夫沟通;精心涂抹脂粉,却只让自己更添愁烦。世上难道没有笨拙女子?为何不把她们配给我丈夫?他在别处没恶行,在我这里却让我难以忍受。如此颠倒错配,竟得到这样的丈夫。特向上告。

包公看完大笑道:“可笑人心不知满足,夫妻情分不和睦。灵巧的人原本是笨拙者的伴侣,何曾有颠倒错配的道理!”说罢,将几句话批在原状子上,贴在大门外。不一会儿,那告状的女子看见了,连声叫苦喊屈,请求面见包公。

包公道:“女子好不懂事,为何连连喊屈?”女子说:“是阴司处事不公,怎能让人不喊屈?”包公道:“怎么见得不公?”

女子说:“大凡人生在世上,富贵功名件件都是虚的,只有夫妻情分最为真切。但男子有灵巧笨拙之分,女子也有灵巧笨拙之别,若灵巧妻子原配灵巧丈夫,岂不是两全其美?常见容貌如同丑妇、行为轻佻的女子,反而配得风流丈夫;以我的容貌,不在女子中之下,以我的才学,也在女子中之上,为何偏偏配了个痴不痴呆不呆、聋不聋哑不哑的无赖丈夫?这难道不是掌管姻缘的完全处事不公?”

包公道:“天下原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国家尚且有兴衰,人生怎能没有好坏。若都像你这样想挑选好丈夫,那丑陋男子就该没有老婆了。掌婚司对每个人都定有缘分,是强求不得的。”于是再次批道:夫妇本是天作之合,不能凭人力改变。灵巧与笨拙正是相互补益的精妙之处,怎能掺杂个人私意?若灵巧妻子非要挑选丈夫,那笨拙丈夫又从何处得妻?家中有贤妻,丈夫就不会受苦,匹配的好处,正在于此。休要再发这般怨言,勿再胡乱纠缠。

小主,

批完又说:“你如今虽有才貌却未能配得好丈夫,来世定会让你投生到好地方。你且先去吧。”

第二十七则试假反试真

话说临安府有个百姓叫支弘度,为人痴心且多疑,他娶的妻子经正姑,性格刚毅、贞烈。

支弘度曾问妻子:“你如此刚烈,要是有人调戏你,你会顺从吗?”妻子说:“我定会正言斥骂,旁人怎敢靠近!”弘度又问:“若有人持刀逼奸,不顺从就杀了你,你怎么办?”妻子道:“我宁愿被他杀死,也绝不受辱。”弘度仍不信,追问:“要是有几个人来强行施暴,由不得你不肯,又该如何?”妻子说:“若见人多,我会先自刎以洁身明志,这是上策;若不幸受辱,也必定以死明志,没脸见你。”

过了几日,弘度故意派一人去调戏妻子试探,果然被正姑骂走。弘度回家后,正姑说:“今日有个光棍来调戏我,被我骂跑了。”又过了一个多月,弘度让好友于漠、应信、莫誉去试探妻子。这三人都是轻狂浪子,听了弘度的话,突然闯入房中。于漠、应信二人分别抓住正姑的左右手,正姑怒火中烧,却求死不得。莫誉更是轻薄,竟去脱她的下身衣物。于漠、应信见行为太过份,便放手退到一旁。正姑双手挣脱后,立刻挥刀杀死了莫誉,于漠、应信吓得慌忙逃走。正姑身为妇人,担心杀人惹祸,又因愤怒难平、不堪受辱,随即自刎而亡。

于漠跑去告诉弘度,此时弘度才后悔自己做错了事。他又担心妻子娘家和莫誉父母知道后会惹来后患,于是先去官府呈告,称莫誉强奸杀人,将于漠、应信作为证人。包公接案后拘来众人审问,先问证人:“莫誉强奸一事,你二人如何得知?”于漠说:“我和应信去拜访弘度,听到他妻子在房内喊骂,因此知道。”包公问:“可曾成奸?”应信说:“莫誉刚进房就被斥骂,还被持刀杀死,并未成奸。”

包公对支弘度说:“你妻子幸好未受辱,莫誉已死,这事似乎可以了结。”弘度却道:“虽说是一命抵一命,但他罪有应得,我妻子因他而死,求大人法外开恩,让他家给些殡葬银。”包公道:“这也可以,那就令莫誉家出一副棺木给你。但两条人命非同小可,我必须亲自去验尸。”

验尸时,包公见经氏死在房门内,下身没穿衣物;莫誉死在床前,衣服却完好。包公立刻质问于漠、应信:“你们说莫誉刚进门就被杀,为何尸体在床前?你们说并未成奸,为何经氏下身无衣?必定是你们三人一同施暴后,经氏杀死莫誉,因羞耻才自刎!”随即对二人用刑,命他们从实招来。二人起初不肯承认,包公便写下审单,要以强奸罪判二人死罪。于漠这才如实供述:“不是我二人强奸,也非莫誉一人所为,是弘度因妻子常自夸贞烈,才让我们三人去试探。我二人只在房门口,莫誉上前强抱并脱她衣服,经氏躲开后持刀杀了他,我们二人随即跑出。经氏真是烈女,因愤怒激动才自刎。支弘度怕经氏和莫誉家父母得知后告他害命,才抢先告状,其实并非只为求殡葬银。”

弘度听后哑口无言,包公将他责打三十大板,又对于漠等人说:“莫誉一人怎能脱下经氏的衣裙?必定是你们二人帮他之后,见他行为不轨才站开。经氏刺死莫誉后,又怕你们再来,才自刎而死。经氏该受旌表,你们二人也有罪。”于漠、应信见包公断案如神,不敢再辩。最终,包公将此案申报:支弘度秋后处斩;同时旌表经氏,赐匾牌以表扬她的贞烈贤名。

第二十八则死酒实死色

话说有个叫张英的人,前往某地做官,他的夫人莫氏留在家中,时常和侍婢爱莲一同到华严寺游玩。广东有个珠客名叫邱继修,寄居在华严寺中,见到莫氏容貌绝美,心中十分爱慕。第二天,邱继修装扮成奶婆,带上上等珍珠,到张府去售卖。莫氏向他买了几颗,邱奶婆便故意在张府闲聊,久坐不走。

眼看天色渐晚,莫夫人说:“天色快黑了,你该回去了。”邱奶婆出门后又折返回来,说:“我住的店铺离这里还远,我一个孤身妇人,手里拿着这么多珍珠,怕遇上强人暗中抢走,想在夫人家借宿一晚,明天一早再走。”莫氏答应了,让她和婢女爱莲在偏房同睡。

一更过后,邱奶婆爬上莫夫人的床,说:“我是广东珠客,见夫人美貌,所以假扮奶婆借宿,今日之事乃是前生的缘分。”莫夫人因丈夫离家已久,心中也暗自乐意。从那以后,两人时常往来相聚,只有婢女爱莲知晓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