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公案 第31到40

包拯问阿刘详情,阿刘逐一供述妖精杀苗家的经过:“妖怪将我缚去藏在古墓中,幸得城隍兵吏相救,才得再生。”厅上司吏即刻整理文案,包拯遂令公人当阶斩了妖精,但见空中火焰分作两处消散,有一剑落在阶前,胥吏无不称奇。包拯将此事奏知朝廷,仁宗皇帝下诏宣召包拯与王温亲问,得知详情后,敕命加封城隍,王温也得以与阿刘偕老。

第三十四回断瀛州监酒之赃

断云:

枉居官职虐害百姓终遭惩处,包公施行政令百姓安乐。

徐温不遵守朝廷法度,一日之间便丢了官职。

话说在仁宗皇帝临朝听政之时,瀛州有三十位父老在朝门外击鼓。监鼓郎官奏报朝廷:“如今有瀛州的父老击鼓,想要面见天子,不知是何缘故?”仁宗听闻后,下令召他们入朝。众父老到宫殿之下,行过大礼后,上奏道:“臣等是瀛州河北人,本州的长官贪财好色,施政无道虐待百姓。臣已年届八十,遗憾未能遇到好官,治下百姓生活无望,特地来向圣上奏明。”

仁宗听完父老的奏报,下旨:“赏赐各位父老每人布一匹、钱五贯,待朕自有处置。”众父老谢恩退出后,仁宗召集臣僚,问道:“谁可以胜任瀛州长官之职,众卿请直言。”众官僚纷纷推荐包拯。仁宗说:“朕也知道包卿是能干的官员,确实不会辜负众人的推荐。”当日便降下敕命,特任命包拯为瀛州节度使。包拯领命后,辞别皇帝出朝,限定日期起程赴任,不使用仪仗随从,只带听差李辛一人、驴子一匹、钱五贯而已。

包拯身着布衣,脚穿麻鞋,头戴旧巾,装扮成村汉的模样,路上的人都不认识他。快到瀛州八十里时,看到有仪仗旌节,旌旗闪闪,是前来远接节度使的队伍。有一个军卒问包拯:“可曾见到包节度使?”包拯笑道:“并未见到,我是去河北探亲的。”公吏等人迎接了很久,怀疑包节度使未必马上到来,便各自回去了。

包拯径直进入瀛州城,到市西的王家店安歇。店主人周老特意来询问:“秀才要往何处去?”包拯说:“我是南方人,来此拜访亲戚。”周老问:“秀才有何亲戚在本州?”包拯回答:“是务中监酒的人。”店主人笑着对包拯说:“监酒的人最不良善,务中酿造各种酒,香桂金波这样的好酒自己饮用,酿成薄酒送给官家。往常酒一升卖三十文,卖给百姓和军人。”包拯将这些话记在心里。

次日,包拯心生一计,向周老借了一只磁盆,身上带了十八文铜钱,到务中去买酒。他径直走到阶下大声喊道:“有人在家吗?”不多时,只见监务徐温从厅上出来,听到有人买酒,便让使唤人宋真去量酒。宋真说:“秀才再拿些钱给我,就多给你量些酒。”包拯说:“哪里还能再讨钱给你。”宋真心中不平,于是减少了酒的分量。包拯突然看到旁边有一位妇人,也拿着磁瓶来买酒,她先数了五六文钱给宋真,然后再交钱量酒。宋真很高兴,就多给妇人量了酒。

包拯问:“务中监酒的是什么人,竟敢如此无视法度,欺瞒百姓?”于是高声大骂。监酒的徐温大怒道:“这狂夫竟敢在此撒泼?”命令左右:“把他扯出去悬吊在廊下,用大棒狠狠责罚。”左右正要将包拯悬吊起来,李辛突然走到厅前说:“监酒的不认识人,这位秀才便是待制,现任瀛州节度使,怎么能将他吊打?”监务徐温听闻大惊,连忙走过来跪下谢罪。此事惊动了满城的官吏,他们急忙前来迎接包拯入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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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随即唤来徐温责问:“你一斗酒卖五百文,一石酒卖五贯,为何要收取百姓这么多钱?”徐温低头无话可说。包拯下令将他监禁,然后上奏朝廷。朝廷降下敕旨,将徐温监禁,判决罢黜他现任的官职。宋真不该接受百姓的钱财,押赴法场杖杀。包拯依照朝廷旨意断案完毕,众人十分高兴。这真可为暴官污吏敲响警钟。

第三十五回鹊鸟亦知诉其冤

断云:

鹊鸟含冤竟能倾诉,渔人不善遭受笞刑。

当时灵气本无差异,千载流传包拯英明。

话说包拯担任瀛州节度使时,百姓没有私下的冤屈,盗贼也销声匿迹。读书人潜心研习诗书,农人专心耕种田地,工匠和商人也各自坚守行业。满城父老见他如此清正,作了一首赞歌:

“谷雨桑麻暗,春风桃李开。

只因民有福,除得好官来。”

当时三街六市的小孩都会唱这首歌,足见包拯的才能。

一天,包拯正在厅前判案,忽然有一只鹊鸟飞来,口中衔着纸钱,盘旋许久后放下纸钱飞走了。包拯没来得及细看,属吏们也没把这事告诉他。

又一天,包拯闲坐时,那只鹊鸟又喧闹着飞来,口衔钱纸放在阶前,哀鸣不止。包拯觉得奇怪,思索良久后心想:“这背后一定有冤枉事。”

他唤来值堂公吏夏安,吩咐道:“快跟着这只鸟,看它飞到哪里去!”夏安领命追踪,到城外十里的同福寺门外,鹊鸟停在松树下大声鸣叫。夏安回报后,包拯又让他去寺门外,爬上松树梢探个究竟。

夏安来到寺外,见松树高耸且旁无枝干,难以攀爬。他无奈之下,拿出十张贴金钱到寺里祭拜土地神,焚化金钱后,找来长梯和绳缆系在树上。夏安心惊胆战爬上树梢,只见鹊鸟哀鸣不止,巢中有两只雏鸟羽毛未全,却被小绳系在松枝上。

夏安下树后走出寺门,恰巧遇到卖鱼人郑礼。郑礼说:“你别上树取那鹊雏,羽毛没长全,腥臊难吃。之前我已上树用小绳系住,等它们长大再取来和你买酒共饮,岂不快哉?”夏安正愁没线索,听后暗自欢喜,假装答应后告别。

次日夏安回衙,将郑礼系缚鹊雏的事一一禀报。包拯差他传郑礼到案,问道:“你以卖鱼为生,为何系缚鹊雏、害物伤生?”随即让夏安押郑礼去松枝上解开雏鸟。当绳索解开时,鹊鸟立刻欢鸣起来。

夏安将郑礼押回衙门,包拯判他臀杖八十,以此警戒伤害生灵之人。由此可见,包拯的阴德能惠及鸟鹊,更何况对待百姓呢?

第三十六回孙宽谋杀董顺妇

断曰:

耍诈使奸终遭斩首,含冤老僧得以生还。

若不是包公明辨是非,怎知凶手原是孙宽。

话说东京城外三十里,有个姓董的农家,是当地大族。董家老爷子有个儿子叫董顺,原本以耕田为生,每日辛勤劳作,从早忙到晚。老爷子觉得种田太辛苦,有一天对儿子董顺说:“当农民这么苦,哪有做生意轻松快活?”于是给了董顺一笔本钱,让他外出经商。董顺听从父命,用这些钱买来货物,前往河南一带贩卖。才过了几年,就赚了不少钱,家境也因此富裕起来。

一天,父子俩又商量:“咱们家住在东京城的交通要道上,不如盖几间店铺,接待各地往来的客商,这比做生意更有出息。”董顺说:“这主意太好了。”于是父子俩在交通要道旁盖起了店铺,果然董家的收入日益增加。老爷子成了富翁,儿子董顺也娶了城东茶肆杨家的女儿为妻。

杨家女儿容貌秀丽,平日里侍奉公婆十分恭谨,只是性子有些活泼。董顺经常外出做生意,有时一个月回来一次,有时两个月才回来一次。

城东十里外有个撑船的艄公叫孙宽,经常往来董家的店铺,和董顺的妻子杨氏关系熟络,平日里说说笑笑,董家人也没起疑心。时间一长,两人渐渐产生了私情,关系如同夫妻一般亲密。孙宽每次等董顺外出经商,就和杨氏私下约定说:“我和娘子莫非是前世有缘?感情这么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欢娱的时光有限,我对你思念不已,娘子不如收拾好家里的金银财物,跟我一起逃到别处去,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做夫妻,岂不是很好?”杨氏答应了他。两人还指天发誓,选好了十一月二十一日这个良辰吉日,约定那天一起离开。

到了约定的日子,杨氏把房中所有的金银和轻便值钱的物品都收拾好了,等着孙宽来。黄昏时分,忽然有个和尚来到董家店中求宿,他自称是洛州翠主峰大悲寺的僧人,法名道隆,因为来北方化缘,天色已晚,想借宿一晚。董老爷子平日是个善良的人,马上打开客房,铺好床席招待和尚。和尚吃过斋饭后就睡下了。当时天气十分寒冷,眼看就要下雪,董家老两口也关门睡熟了。

二更时分,孙宽来敲门。杨氏在房中温好了酒,和孙宽一起喝了几杯,算是为他送行。两人说了很久的话,然后杨氏就带着所有的财物和孙宽一起出门了。刚走到门外,就见天下着雨,地面湿滑,路很难走。面对这样的景象,杨氏越发愁闷,想起家中的公婆,眼泪像雨一样落下,苦苦不肯再往前走,还偷偷告诉孙宽:“我现在不想走了,我们另约一天再一起走,也不算晚。”孙宽没办法,心想:“万一拖延下去,恐怕这事就会泄露,这样的机会以后未必还有。她本来就有丈夫,怎么会真的留恋我呢?”他见杨氏带出来的财物很多,就想杀了她夺走财物,于是拔出刀杀死了杨氏。这正是:背叛丈夫不义之人先遭杀戮,奸猾恶贼无情最终被判刑。

小主,

孙宽杀死杨氏后,见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人发现,就夺走了金银财宝,把她的尸体扔进枯井里,然后离开了。没过多久,和尚起来,到屋外上厕所,不小心跌进了枯井里。这井有几丈深,根本没法爬上去。天亮后,和尚的小伴童起来,到处找不到和尚,就问店主董翁。董翁起来找了一圈,到了吃饭的时候,又发现杨氏也不见了。他走进杨氏的房间,只见四壁空空,财物也全都不见了。董翁心想:“杨氏一定是和和尚私奔了。”于是在附近的山上到处寻找,却没有任何踪迹,就去问巡官求卦。巡官占卦后说:“要找的人不在附近,应该去东南角寻找。”董翁按照他的话,找到屋后厕所旁的枯井边,只见这里芦草杂乱,还带着点血迹,忽然听到井里有人声。董翁就请东邻的王三拿来长梯和绳索,下到井里查看。只见井下有个和尚在连声喊冤,而杨氏已经被人杀死在井中。王三用长绳把和尚绑好,吊上井来,众人不由分说,对着和尚一顿乱拳殴打。乡邻和五保户们写了状子,把和尚押解到县衙。

知县审问和尚,和尚供述说:“我本是洛州大悲寺的僧人,因为来这里化缘,在董家店借宿。半夜起来上厕所,不小心跌进井里,看到有个死妇人横在里面,不知道是谁杀的。”狱吏说:“明明是你谋杀了这个妇人,想贪图她的财物,还抵赖什么?”根本不听和尚解释,日夜拷打,逼他认罪。和尚受不了折磨,只好屈招。知县韩遂把案子申报到府衙。

包拯传和尚来询问原因,和尚长叹一声说:“这大概是我前生欠了这个妇人的命债吧。”然后如实供述了事情经过。包拯心想:“和尚是洛阳人,和董家店相距七百多里,怎么可能仓促间和杨氏私通并约定私奔呢?这其中一定有冤情。”于是把和尚暂时关在狱中,日夜追查,却一直没有头绪。

包拯偶然想到一个计策,他叫来狱司,从狱中挑选了一个本该判处死刑的犯人,秘密剃光他的头发和胡须,假扮成和尚,押到刑场斩首,并公示三天,宣称是洛州大悲寺的僧人,因谋杀董家妇人杨氏一案,如今已经处决。同时,包拯又秘密派了几个公吏到城外探查,如果听到有人议论这件事的是非,就赶紧回来报告。

公吏们走到城外三十里的地方,到一家店里买茶,见到一个老婆婆,就问她:“前些日子董翁家杀了杨氏的案子,结案了吗?”公吏们说:“那个和尚已经偿命了。”老婆婆听了,捶胸顿足地喊冤:“可惜了这个和尚,白白送了性命。”公吏们仔细询问原因,老婆婆说:“离这里十里远,有个撑船的艄公叫孙宽,经常去董家,和杨氏私通,因为想谋夺她的财物,就杀了她,把尸体扔到井里,这事根本和和尚无关。”

公吏们马上回去向包拯报告。包拯立刻派了几个公吏,秘密逮捕了孙宽,将他枷押入狱审问。孙宽死活不肯认罪,案子很难判决。包拯于是把孙宽带到大堂上,笑着哄骗他说:“杀一个人不过是一个人偿命,和尚已经偿命了,怎么会让两个人偿命呢?只是董翁说丢了四百多贯金银,你是不是捡到了,把这些财物还给他,就可以洗刷你的罪名了。”孙宽听了很高兴,供述说:“以前董家曾寄放了一些金银在我这里,至今还收藏在小柜子里。”

包拯派人押着孙宽回家取来金银,又把董翁叫来辨认。董翁一见到这些财物,就认出了金银器皿和一条锦被,说:“这确实是我家的东西。”包拯再查问,发现董家以前根本没有寄放金银给孙宽。包拯又传王婆来作证,孙宽仍然抵赖不肯认罪。包拯说:“杨氏的丈夫在外经商,你起了淫心和她私通,又贪图她的财物,于是将她谋害。现在有董家的财物作为证据,你还想强辩不认罪吗?”说完,包拯让公吏用严刑拷问。孙宽吓得魂飞魄散,无法再掩饰,只好一一招认。最终,孙宽被押赴刑场斩首,和尚被释放回山。

第三十七回阿柳打死前妻子

断云:

柳氏心狠甘愿受罚,包公明察洗雪童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