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成啊!你的命不是命吗?”唐云简直无法理解这不要命的做法。
“所以才带你们来啊。”王婉翻了他一眼,嗤道,“将军,我只是个小小里正,够不着你们封疆大吏的事。可纵使大人们有天大的错,孩子总是无辜的吧?二百三十一口,流的血把选侯城的天都染红了,够了。”
风雪肆虐滔天,她也是没办法了,才会把苏唳雪和唐云带过来。
她敢把苏唳雪带过来,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知晓了她的身份。
这个把柄,份量不亚于藏匿罪臣之后。
“王婉,跟过我的老人都知道,我这辈子最恨要挟。”黑衣黑甲的人倏地抬眸,眸中杀意又寒又亮——“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将……将军!”
唐云被这声势骇住了。
他才十九岁,不懂政治。少年人纯良,私心总忍不住要同情王婉和孩子们。
究竟有多大罪过,竟要把不知事的婴孩一并锤杀呢?听说,当时一锤子下去,沈家那小月孩直接被砸成一滩肉泥,眼珠子崩出去二里地。年轻而刚烈的沈夫人肝胆俱裂,直到被开了膛破了肚,一颗心脏扑通通地被赵太师捏在掌心里把玩,还在骂,咒那老东西不得好死。
还不够吗?
“将军,杀了我,不过是孤坟一座。”王婉望着十里坟场,道,“可您若发发慈悲,就是七级浮屠的功德,还两座。”
“本将军不信那玩意儿。”
黑色的身影冷哼一声,俯身将那大一点的孩子拎起来,拉到面前——
“小子,你叫什么?”
那大孩子懂事了,知道要领死,将衣服理理好,昂着头,一脸倔劲儿:“你要杀便杀,管我叫什么!”
黑衣黑甲的人轻笑:“你叫沈岳,对吧?——好名字,渊渟岳峙,很像你父亲。”
那双稚嫩而倔强的眼睛闪了一下:“你认识我父亲?”
她点点头:“十二年前,你刚出生,我随家父回选侯城述职,一并过府贺沈家弄璋之喜,曾有幸一睹令尊的风采。”
十二岁的少年紧紧咬着牙关,指甲深深抠进肉里:“将军,父亲说,他不是国贼,他没有谋逆!”
苏唳雪眯了眯眼睛:“岳儿,记住,他拼上性命保护你,不是为了让你有一天把自己给葬送掉。我也被人这样保护过,相信我,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的感受。如果你愿意,就跟我走吧。”
将军府,一个冬日平平常常的早晨,佣人们正准备开始一天的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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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西院内,一声巨响。
“南宫绒,起床!上学!”
南宫离踢开房门,抄起手里二指宽的戒尺,一下一下地抽打着那还在被窝里蛄蛹的小娃娃撅起来的小屁股。
“不起,不起!就不起!阿姐讨厌!”
小丫头一边躲,一边奶声奶气地抗议。
南宫绒被抱回将军府已经三个月了,私塾先生换了无数个,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公主殿下不是个有耐心的,照顾到现在终于忍无可忍:“苏嘲风呢?叫他滚过来!”
“殿下,将军在忙……”张婶和李嬷嬷对视一眼,回道。
“忙忙忙,就知道忙!他拿我当什么了?!别忘了,除了夫妻,我还是大熠公主,他一个臣子如此怠慢,不想活了么?!”
身负朱雀魄的女孩子,脾气也火爆。凉州冬天风很烈,能杀人那种,她提着裙子,不叫人也备车,冒着漫天狂雪深一脚浅一脚地独个儿跋涉到军营,不要命地哐哐砸大门。
值守士兵见是公主殿下,不敢唐突又不敢放行,只好一层层围着,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僵持了好久,大半个军营都被折腾惊了,黑衣黑甲的人终于慢吞吞现了身,旁边还跟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
“殿下,军营重地,您不该来。”
看这家伙芙蓉帐暖、春宵苦短的样子,南宫离不由怒上心头,当着黑压压一圈兵勇,指着王婉鼻子开骂:“好你个姓苏的,我说这么多天你怎么不回府?还诓我说忙?原来看是放不下被窝里这一窝又一窝莺莺燕燕!”
看着跺着脚火冒三丈的小姑娘,苏唳雪简直好气又好笑,她实在没力气解释,只好道:“殿下一大早过来,就是抓奸的?”
这些天,她跟王婉安顿好沈家后人,就在饮马场一直忙活修桥的事,今天凌晨才赶回凉州城。之所以不回府,一是实在太晚不想惊动人,二是她伤病又犯了。
其实,南宫离刚一砸大门她就听见了,怎奈神不守舍,一睁眼,整个床都晃荡,怎么都挣不起来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