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说……江山太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可……该担起的……他从未……卸下过……”
“他说……最放心不下……是我……”
“他让我……不要太辛苦……说……儿孙自有……儿孙福……”
“这老家伙……是……偷懒啊……”
“年纪轻轻的……就撒手人寰……”
“那时……我都想……和他一起去了……但最终放不下……孩子们……”
“这些年……孩子们都大了……重孙都有了很多……我该……下去陪他了……”
说到此,太皇太后的目光又转向晏时叙。
“叙儿……莫要伤心。哀家老了……迟早要走的……”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回忆与现实交织,时间线混乱不堪。
一会儿是昭齐帝登基时的意气风发,一会儿是夫妻间的细语温存,一会儿又是晏时叙幼时蹒跚学步、咿呀学语的点点滴滴。
再有就是武王,她心中最为想念,最是愧疚的儿子。
她断断续续地说了许久,仿佛要将一生的记忆都在此刻倾泻。
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得如同叹息,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
“累了……哀家……再睡会儿……”
“叙儿,好好和梨儿过日子……”
“她是个好孩子……有她陪在你身边,哀家很放心……”
说完,太皇太后那紧握着晏时叙的手,终于缓缓松开了力道,轻轻垂落在柔软的锦被上。
晏时叙依旧保持着那个倾身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久久凝视着皇祖母重新陷入沉睡的安详面容,那面容上的温柔光彩已然褪去,只余下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极其缓慢地直起身。
窗外的秋风呜咽着,卷起一片枯黄的落叶。
晏时叙转过身,脸上的泪痕已经干涸。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脆弱已被深埋,只剩下属于帝王的沉静与决断。
“吱呀——”
厚重的殿门在他身前无声开启,又在他踏出后无声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