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口粥送进嘴里,苦涩的味道直冲脑门,有人被呛得直咳嗽,可看着彼此苍白的脸色,还是硬着头皮往下咽。
那几天,青年点里弥漫着苦涩的气息。
有人在墙上写下诗句:“大雪封山路不通,青年点里米空空……”
字迹被水汽晕染,像极了大伙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直到第四天晌午,熟悉的汽车喇叭声终于撕破寂静。
五个厂里的同志扛着沉甸甸的粮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雪地。
青年们冲出去时,有人鞋子跑掉了也顾不上捡,大伙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眼泪滴在雪地上,很快就没了痕迹。
从那以后,青年点的米缸里,总留着半缸救命粮。
这场大雪,改变的不只是青年点的生活。
张美艺的二姐张美艳一行十多人,在火车上颠簸了两天,好不容易到了城里,却被大雪困在了厂接待点。
常老弟变着法儿地给她们找乐子,翻出仓库里的旧扑克,带着大伙在昏黄的灯光下打牌解闷。
张美艳是从保东农场回来的。
那个离城两百多公里的地方,放眼望去全是望不到头的荒原。
冬天的风像刀子,能把人耳朵冻掉;春天播种时,冻土硬得锄头都刨不动。
张美艳还记得,刚到农场那年,她蹲在田埂上偷偷抹眼泪,手上的血泡混着泥土,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好在,她遇见了黄永贵。
这个从奎龙大学毕业的技术员,虽然被下放到猪场养了两年猪,却总在口袋里揣着本建筑图纸。
两人结婚那天,农场的土屋里挤满了人,墙上贴着用红墨水写的喜字,脸盆里的热水很快就凉了,可张美艳心里却暖烘烘的。
如今,一家三口挤在一间平房里,虽然转身都困难,可推开窗就能看见父母住的楼。
晚上,张美艳搂着儿子黄敏,听着楼道里邻居的谈笑声,觉得连空气都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