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宴间困厄,巧计脱身

鎏金鹤嘴炉中,袅袅沉香如梦幻般的轻烟腾起,却被带着丝丝凉意的夜风迅速搅散,那清幽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钻入段瑶的鼻腔。段瑶倚着朱漆廊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发烫的漕运令箭,那滚烫的触感仿佛在传递着某种不安。

水榭那头传来贵女们压抑而急促的抽气声,那声音尖锐而清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想来宋家连夜押送犯官出城的马车已碾过朱雀大街,车轮滚动的声音似乎还在隐隐回荡。

“段姑娘这手移花接木,当真精彩。”邹霖不知何时凑近,他青竹纹箭袖扫过她腕间玉镯,发出轻微的碰撞声,随后将剥好的荔枝搁在琉璃盏中,“只是当心甜汁沾了锋芒。”

段瑶睨着他指尖未拭净的丹砂,那一抹鲜艳的红色在灯光下格外醒目,忽见远处月洞门闪过一抹杏色裙角,如一道流星划过她的视线。

她故意抬高声量:“邹公子这双辨玉识人的妙目,倒比大理寺的仵作还毒三分。”

话音未落,鎏金错银的酒樽当啷坠地,那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那位在太学辩经会上大放厥词的宁远侯世子,正握着半卷《乐府诗集》朝她走来。少年玄色锦袍上的蟒纹在宫灯下泛着冷光,犹如一条蛰伏的毒蛇,腰间玉带扣正刻着漕帮密报中提及的九曲连环锁,在灯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泽。

“早闻段小姐舌灿莲花,不知可敢与本世子斗诗?”他靴尖碾过满地荔枝壳,发出沙沙的声响,金丝楠木镇纸在掌心敲出咄咄逼人的节奏,“就以这宴中......”

“且慢。”段瑶截断话头,青瓷盏中琥珀酒液忽地漾开涟漪,那细微的波动仿佛是命运的涟漪——是水榭顶梁的暗卫挪动了半步。

她抚过案上那方洇着墨痕的澄心堂纸,纸张的纹理在指尖摩挲下格外清晰,忽地忆起父亲书房暗格里那本烧焦的《白石词谱》,“寻常对仗有何趣味?不若你我各创个新诗体。”

满庭哗然中,邹霖忽然往她砚中添了半勺金粉,金粉洒落的声音如同细碎的星光。羊脂玉笔上映着他促狭的笑:“段姑娘若输了,可得赔我整筐岭南荔枝。”

宁远侯世子冷笑挥袖,十指上六枚翡翠戒面撞得叮当响,那清脆的撞击声仿佛是战斗的号角。他提笔便写就一首回文诗,墨迹未干的宣纸在风中猎猎作响:“三秋桂子绕雕梁,月映纱窗透晚香......”

段瑶却拈起支烧蓝点翠凤头簪,蘸着金粉在素绡上勾画。前世在图书馆古籍部誊抄新月派诗稿的记忆翻涌而来,笔锋流转处竟糅合了商籁体的韵脚:“你站在鎏金飞檐望星河/铜雀锁住的不是东风/是沉在太液池底的旧时月色......”

“这...这不合平仄!”世子攥裂了腰间玉佩,玉佩碎裂的声音清脆而惊心,却见几位翰林院老学士已凑到灯下细看。他们枯瘦的手指抚过“铜雀锁东风”几个字,发出轻轻的赞叹声,连邹霖喂到唇边的荔枝都忘了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