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两天过去。
这一日没有下雪,只是阴色的天连绵到地上,把地上的雪都变成了灰色。
沉闷悠长的号角声响起,声浪划过苍茫大地,传入所有等待人的耳中。
地平线处走出一道人影。
“呲。”
踏破雪层,监守者停下脚步。
她身上披着幽匿藤蔓缠绕成蓝紫色大衣,清秀的脸挂满冰霜,没有一丝表情,像是走的太久,人都结成了冰。
亦或者她本来就是冰,只是变成了人。
在她头顶的乌云上层,一直带路的陌问琴也停了下来。
她复活后马不停蹄地飞过来,在万水千山中找到监守者。
厚着脸皮带路,所为不过帮她寻找史蒂夫,亲眼看史蒂夫死一次。
还有女巫,她要把女巫带回云泽。
此时能为监守者带路已经是极限,绝不能多说一句话。
为什么她停下了?
陌问琴思考着,放出目光,在五里地外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乌明,乍一看好像是五六十岁,细看又似乎只有四十左右。
他是苍龙的宗师大将军。
‘又来个送死的。’
陌问琴觉得好笑。
人类有时胆小的要死,为何对监守者又像飞蛾扑火?
便见乌明盘坐在地,那根极粗的长枪放在腿上。
他的耳朵动了动,听见一股异于常人的心跳。
那人离自己很远,心跳却似乎就在耳边,像闷雷,像擂鼓,像荒原大火般出现,在他的世界熊熊燃烧。
他在玩火。
他会玩火自焚。
乌明可以肯定,这位宗师的实力在自己所见的所有人之上。
“老头子,你真的要一个人去会一会她?”
苍依在他出发前说,“那白晓也说了对方的厉害,我觉得没必要让你出手!小虹已经集结千人灾厄军,让他们先去试试水吧。”
乌明只是说:“二公主,我这一辈子打了无数的架,越到后面越觉得索然无味,所以不跟那劳什子监守者打一架,我心里不痛快!
老夫是领了命令来的,但为了这股痛快,还请之后再责罚!”
“那,”二公主知道劝不动了,一个老人就足够固执,何况还是一个宗师境界的老人。
“打不过就跑吧。”她只能说。
能对一个宗师说出这句话,周围那群怪物的夸大其词功不可没。
也许,那不是夸大其词。
“哈哈哈哈,好,打不过就跑!”
此时此刻。
风吹云动,乌明却连一根发丝都没有变化。
他的内力控制已巅峰造极,便是控制一根毛发也是游刃有余。
“你果然能听见。”
他对着面前的空无一人的雪地说。
五里地外,监守者漆黑的眼眶看向他,嘴唇动了动,“有趣。”
乌明站起来,眼睛也未睁开,胡须动了动,莫名觉得心底泛起一股寒意。
他能听得远,不代表其他宗师也能听得远。
两人有着相同的属性,似乎命中注定要打一场。
他谦逊道:“我叫乌明,化为乌有的乌,明辨是非的明,不知阁下名讳。”
监守者没有回答,只是对着他抬起手,声音淡如冰霜,“史蒂夫,在哪。”
乌明眉头一皱,“史蒂夫?”
史蒂夫是谁。
还没等他在记忆中寻找这个名字,突然耳中传来一道奇异的声响。
像是有一只顶天立地的怪物对自己发出吼叫。
像是风凝聚成一把长枪,光是听见它袭来的声音,便能想象它有多么坚硬,多么沉重。
那是一圈又一圈的波纹,层层递进,像长条形的海啸,像一座倒塌的山!
所到之处,白雪纷飞,满地苍夷!
乌明脚步一动,身形出现在三十米开外,脸色却忽地一变,抬起长枪挡在身前——原本呈直线的声波尖啸竟好似锁定了他,直直地打在他身上!
这攻击连末影人都躲不开,何况是人!
“哼!”乌明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步步破开雪地,踏碎地面,溅起千层雪。
攻击散去,他才转一圈长枪卸去余力,惊叹道:“那是什么?”
若不是自己修习的内力和武功足够高深,将那巨大力量卸入大地,乌明敢肯定,自己会被这力量撞成肉泥!
这是什么武功。
天下哪有这样的武功!
心中想着,他觉得自己的血气翻涌不止,特别是接触那股力量的手臂已经开始血肿。
他知道对方在迅速靠近,不是轻功那般灵巧,而是脚结结实实地朝大地踏下,用恐怖的力量推动身体。
心跳依旧平静而强劲,此刻却近在咫尺!
“哐、哐、哐!”天上的光开始层层熄灭,一股漆黑将乌明笼罩。
他只看见黑白之间一闪而过的高大身影,好似天地间只有这一人。
而这人的对手是自己!
明明还有百米,他却感受到一股死亡在朝自己袭来,久违的恐惧升腾,磅礴内力汇入长枪,他毫不犹豫地刺了出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破山!”
此乃他武学中的一式,本想有所保留,但对方的速度太快了。
他能听见,也能感受到。
这一枪空了。
“砰!”
狂风吹起监守者的大衣,她和乌明的距离不到三米,落下的阴影将乌明死死盖住,黑洞洞的眼眶像一只恶鬼要将他吞噬。
陌问琴在天上看得一清二楚,监守者身后,那长枪所刺之土地被翻出一道长达百米的沟壑。
这就是人类的宗师。
简直如同怪物。
漆黑的土层暴露在外,空气中弥漫出土腥味,还有从微红枪尖散发出来的铁味。
监守者道:“你是我见过最强壮的人类。”
然而仅仅是强壮。
她抬起手,以一种缓慢的姿态朝乌明而来,像是要抓住一只害怕的猫。
乌明面不改色,抬枪便是一记斜刺在她侧脸。
“砰!”
轻轻一碰却带着千钧之力,监守者的头发像被狂风吹起,两人所在的地面已经承受不住,变成软烂的泥土。
乌明想以伤换伤,没承想对方丝毫不惧。
枪刺中了,若是打在树上,能让大树截断;若是打在石头上,能让磐石破碎。
然而手中传来的不是刺中人的感觉,那是什么,是铁,还是更坚硬的什么东西?
那只是监守者的脸。
她的脸流血了。
好厉害的枪。
她的手也搭在了乌明的右肩膀上。
没人知道她用了多少力,乌明只觉肩头一阵剧震,一股刚猛无匹的力量涌入体内,夹杂着刚才的声波,使他立足不稳,内力紊乱,五脏六腑都在裂开出血!
他喉中一热,一股黑血被吐了出来,向后连退数步,又有血顺着衣袖滴落,染红脚下的土地。
“好功夫!”乌明心中大骇,他知道对方厉害,没想到竟然如此厉害。
若自己的武器都打不穿对方的皮肤,这一架还有打的必要吗?
打,必须打下去!
因为他还想试试!
乌明从腰间摸出一瓶治疗药水喝下,感受到伤口恢复,这才深吸口气。
“阁下好生厉害,武功想必已经独步天下,是鄙人孤陋寡闻,竟然没有听过你的大名。”
监守者道:“那是女巫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