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家族庇护地,清溪塘。
清澈的湖水岸边,一座小凉亭与湖中伫立,只留一条幽深小径通行。
吴青霞戴着草帽,穿着舒适的长裙,提着小红箱子,扛着鱼竿,哼着歌,迈着步,来到了小亭之上。
将东西放好,她打开红箱,把各种饵料拆封打开,全部倒入一旁早就在这里放了不知多久的瓷盆里面,然后戴上一次性手套,来回的揉搓,和搓面一样,然后掐出一个个小球球。
做好这一切,架好鱼竿,吴青霞摘下手套,摘下草帽,长舒一口气,撩裙跪拜,面对着清澈的湖水。
“小鱼儿们,不要怪罪我,今日也带来了饵食奉上,肥肥的鱼儿多多咬钩,厉害的鱼儿别别咬钩,不要再钓到鱼仙了。”
吴青霞闭着眼虔诚地说道,说的话好像是孩童的儿歌一样天真,不由得让人痴笑,她到底是在祈求心安,还是在颂唱歌谣。
做好这一切,她站起身来,坐在小板凳上,开始垂钓。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看在眼里。
大爷目瞪口呆,直垂胸前的长髯都被震撼的四仰八叉。
“青霞干什么呢?”
大爷看向背后的几位壮年男子问道。
没人敢说话,他们都低头不语,知道面前老者的身份,也知道他和远处女子的关系,自然没人敢多嘴。
老者皱着眉头,心中疑虑,迈着步子走了过来,几位壮年男子还打算跟随,但是却被老者一个眼神瞪回去。
随后眉头舒展,笑着踮脚靠近吴青霞的身后。
“嘚!”
“呀!”
老者哈哈大笑,吴青霞见到后立马生气地站起来一巴掌打在老者的胸口,疼的老者直直倒吸凉气,连忙揉搓。
“小妹,你这爱打人的毛病真得改改了,我都六十五了,你真给我打出个病来怎么办?”
老头没好气的说道,吴青霞也不顾,继续坐在板凳上钓鱼,根本不理老头。
这下可把老头急坏了,这最疼爱的妹妹不搭理自己,当哥哥的哪能受得了这种寂寞。
“哎呀,小妹,哥哥错了还不行,下次再也不吓你了。”
老头就和哄小孩一样轻轻揉捏吴青霞的肩膀,吴青霞还是不理。
老头无奈的叹息。
吴青山,吴氏家族的族长,是吴青霞他们这一代的长子,吴虹古的大儿子。
家中地位显赫,身价百亿,整个T市的医院设备、养老福利院、绿化、城建、还有三座中心河大桥与上百个电子社区,都是他们建造的。
吴氏家族握有很多医疗设备的研发专利,只要是使用的医院都要交出一笔不小的费用,而且城市建造吴氏家族名下的建设集团也参与了不少,但和其他大家族相比,吴氏家族染指的并不多,也就是没人做的绿化和城建项目由他们负责。
吴氏家族发家的原因很特殊,战争年代之前,也就是皇权时代,他们就在T市生活,是土生土长的T市人,家族在这片土地上最起码有上千年的传承和历史,在早年间民不聊生的时候,吴氏家族主动出银两,建造了三座横跨中心河的大桥。
他们发家的原因就在此。
这三座桥,是人家吴氏家族的私人财产。
你想要使用这座桥,那么就需要交过路费,后来华夏高层直接决定,打算买下三座桥的拥有权,这一下子就让战争年代过后的吴氏家族发家致富。
一座桥得多少钱呐?
借此,他们家大肆发展医疗设施,早几年华夏医院还很落后的时候,吴氏家族就从国外进口了先进的设备从而开始了自己的研发,这才让他们逐渐从暴发户,变成了扎稳脚跟的四大家族之一。
但是吴氏家族很信迷信。
据说吴氏的祖先,曾经得到过一位圣僧的指点,原本吴氏家族的第一任族长发家人,连生七胎都是女儿,万贯家财无人继承。
一位路过的闲云散僧一番变化,竟然让一年后年近五十的吴氏夫人怀有一子,这吴氏家族才因此传承了下来。
对于圣僧的恩典,吴氏家族发誓永世不忘,在家谱上严明要求,每代吴氏家族的族长,都必须要在家族内传颂圣僧的事迹,只要是吴氏子嗣,都必须要在每年春节回到祖山,朝拜供奉,永记当年圣僧的帮助。
当然,家中女眷其实对此并不感冒,就好比吴青霞。
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家族生存,所以并没有如此的迷信,只是见了小扶余,这才信了神佛。
怪不得刚才吴青山如此惊讶,因为自己的小妹一向不信奉这些东西,在家族内这是大罪过,轻则杖打,重则驱门,只是吴青山疼爱小妹,所以开了个特例,允许她每年不需要回家朝拜。
但是刚才小妹的行为,让吴青山大为震撼,其实更多的是高兴。
“刚才...你拜的是谁?是不是我们的恩人圣僧呐?”
吴青山用逗小孩的语气对吴青霞轻声问道,吴青霞顿时嘴角一抽。
“吴青山,能不能别用你对孙女说话的语气和我说话,我就比你小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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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青霞无语的说道。
“八岁不是小?当年我可是抱着你长大的,你个伶牙俐齿的小女娃,跑去邻居家偷糖偷枣,你忘了是谁帮你出头和他们年长你十多岁的长子对峙的!?”
吴青山气的胡子飘飘,哼哼的说道。
“还不是因为老爸从小到大都不让我吃甜的东西,明明家里就有钱,还天天堵着我的嘴,我不偷我抢啊?”
吴青霞没好气的说道。
“还有,你不要在用这件事威胁我了,当时你不也被人家大哥打的屁滚尿流,回家和老爹哭吗?”
吴青山听到这话,顿时老脸一红,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那....人家比你大十多岁,不也比我大几岁吗....”
吴青山顿时没了底气,背着手语气含糊地说道。
看着吴青霞没理自己继续钓鱼,吴青山干脆一屁股坐在吴青霞旁边的地面上。
“你干嘛?告诉你耍老赖在我这不管用,别逼我一脚再给你踹下去。”
吴青霞没好气的说道,吴青山顿时后怕的往后坐了坐。
“我说,老爸最近身体不太好,跟我回去看看吧,怎么样?”
吴青山试探性地问道,也算是把来的真实目的说出口了。
吴青霞浑身一僵,但也没有回头,依旧沉默不语的钓鱼。
“当年你逃婚,参军追求那个张家小儿,父亲不都原谅你了吗,一直不回家也是你一厢情愿,那....那老爹不也把户口本给你成全你们两人了不是吗....”
吴青山继续劝说道,吴青霞依旧低头不语。
“唉,父女之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老爹最近昏睡的时候一直口念你的名字,他身体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么大岁数了,你就去看看他吧。”
吴青山低语道,吴青霞咬了咬嘴唇,已然没有了钓鱼的心情。
见她还不理自己,吴青山咬了咬牙,准备放大招。
“唉!可惜咱们老爹啊,对他的小女儿挂念有加,这临了临了,连见一面都见不到,九泉之下,怎能安心呐!”
吴青山大声说道,吴青霞顿时回头,眼圈都红肿了起来,看的吴青山都心疼起来,立马站起来。
“老爹真不行了?”
吴青霞哽咽着看着吴青山问道。
吴青山眼球滴溜一转。
老爹其实身体棒的很,只是有点心脏上的小毛病而已,根本没有什么大碍。
但是自己今天出门之前,老爹给自己下了死命令,要是不能清明带小妹回来,就把自己逐出家门。
这个老倔驴,明明是他和青霞之间的矛盾,让自己这个当大哥的为难,自己却不舍得拉下老脸去见女儿,但他也是自己的亲爹,说什么反驳的话都不对。
此刻看到吴青霞眼圈红肿的样子,那肯定还是关心着老爹的。
反正怎么都得让她回去,撒个慌应该没什么的吧?
“是啊!老爹快坚持不住了,躺在床上天天倒气呢!”
吴青山无奈的说道,吴青霞终于忍不住地哭了出来。
看着小妹哭泣,吴青山也是内心不忍,但为了不被逐出家门,还是忍住了说出实话的想法。
“我认识一个世外的高人,没准可以救老爹一命!哪怕只续一天,我也能孝敬老爹一天!”
吴青霞哭泣着说道,吴青山顿时嘴角一抽。
“其实....也不用找什么....高人吧?老爹还能....挺两天....”
吴青山没底气的低语道,六十五岁的老头,现在就跟谎言即将被揭穿的小孩一样扭捏。
吴青霞揉了揉眼,随后坚定地站起来。
“放心吧大哥,就算是一步一叩从这里跪过去,我也要把高人请回咱们家给老爹看病!”
吴青霞坚定的说道,然后鱼竿都没拿直接转身离去,吴青山想要阻止,但一想到她会回家,也就放下了阻拦的手。
“反正怎么都是回,带一个高人回家也没事吧?”
“这小妹,真是的,明明就不信这些东西,还讲什么高人。”
“肯定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骗人钱财的秃毛骗子。”
吴青山没所谓的说道,随后一屁股坐在她之前坐着的板凳上面,刚握住鱼竿,就感觉水里有什么东西咬钩了。
“哟!?”
吴青山顿时来了兴趣,攥着鱼竿往上拽,但这个鱼力气还挺大。
“霍,这还是条大鱼,奶奶的,我还治不了你?”
吴青山来了劲头咬着牙说道,紧紧的攥着鱼竿,本来岁数就大,没多少力气,见状,吴青山干脆用自己的衣服把鱼竿绑在身上,然后拽着亭子的柱子用全身的力气拽。
咔!
柱子竟然直接断开,吴青山目瞪口呆地抱着柱子,随着柱子歪倒,他整个人抱着柱子直接栽入水中。
吴青霞离开,看了那群保镖一眼,他们全部不敢抬头对视。
“小奶奶这气势真强啊,吓得我直哆嗦。”
“反观咱们家大爷,和人家一比和老鼠一样。”
“呵呵,别说了,让大爷听见工作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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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嗯?你们谁放屁了?还带水声,连汤带水都一起出来了?”
其中一个保镖回头,看着水面上的水花,顿时大惊失色。
“完啦!大爷又掉水里了!!”
......
求缘县医院。
尤生喜满面愁容,双手揣在口袋之中,不时叹息,不时顿足。
看着医院门口庸庸碌碌,手拿各种医药单费乱跑的人,心里不由得更加悲伤。
谨遵圣僧教诲,尤生喜将所有低价收购高价卖出的饰品一一取回,每次交易都会留下一个电话,已经顺着电话打回去,还了大部分物品,但只有这最后一个戒指,如何也还不回去。
电话打不通,住所找不到,唯一的线索,就是知道那位女子名为胡梅。
然而现在的他没有心情去考虑这件事情。
由于将之前赚来的钱都还了回去,他已经没有足够的钱去支付医院的住院费用,医院催债的电话,已经打了十几个在自己的手机上,他是不敢接,不敢看。
看着那群忙碌的人呐,尤生喜只觉得有些委屈,眼圈微微红肿,哪怕他和那群人一样都是心系家人,担忧家人健康的人,但自己却不能像他们一样,大胆的进入医院,看望病床上的亲人。
妹妹病重,不得下床,医院的人即便知道她没钱,也不能赶她走,若是停了药,妹妹的身体只会越来越糟糕,为了怕妹妹在医院内死去脏了医院的名声,他们只好一直为妹妹照常开药。
这才不过两天,医院的人发来短信,若是明天再不来缴费,就要直接报警将妹妹带走,他已经没有时间凑钱了。
若是今天自己踏入了这个医院的大门,恐怕妹妹将没有去处,自己只得将她背回家中等死。
可是的欠费,上哪凑全呢?
尤生喜揉了揉眼,在口袋内的手紧紧的攥着这枚戒指,内心彷徨忧恐,在医院门口驻足停留了,然后转身离去。
走着走着,似乎是命运使然,他走到了医院不远处一家典当行面前。
可笑,可悲,医院的门口却开张了一家典当行。
那当铺门前踏平的门槛,又是多少人的辛酸血泪。
攥着手中的戒指,尤生喜咬着牙,走入了当铺之内。
老年间当铺建造的和一般店面不同,当铺伙计坐着的典当柜台,要比寻常买卖家的柜台高上几分,因为和所有买卖家不同,踏入当铺的人,都是有求于来,既然有求,那为何不抬头仰望呢?
虽然现代社会,没有了这样的糟粕规矩,但依然让尤生喜内心不安。
门槛很高,他要跨步才能进去。
看到有人来,店员伙计甚至都没有打招呼,只是静静的看着站在店内的尤生喜。
里面很安静,来的人并不多,只有2号柜台前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子,面带愁容,眼圈红肿的和店员说辞,尤生喜听不进去,随后坐在了1号柜台面前。
“想要当点什么呀?”
店员看着尤生喜轻轻的问道。
尤生喜坐下后,手依旧插在口袋里,攥着那枚戒指,手汗几乎都把戒指沾染,久久没有说话。
“你到底当不当?”
店员不耐烦地问道。
“当!当.....”
第一个当字答应得很快,但第二个字,他的声音就微弱了许多。
尤生喜攥着戒指的手,颤颤巍巍的拿出来,艰难的咽下一口口水,然后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那是一枚玉扳指,也算是戒指的一种,只能佩戴在大拇指上的那种,多半是古时候男子才会佩戴的首饰,整体由玉石雕刻,上面纹龙画凤,也只有扳指这种宽宽的戒指才能雕刻得如此详细。
只看雕工不看玉石,这便是一件价值不菲的宝物,仅仅一个扳指,翱翔龙身片鳞可数,五根龙爪清晰可见,飞舞凤凰栩栩如生,祥云艳羽根根清透。
再看玉石,晶莹剔透饱满羊脂,圆润光滑入手温凉,可立可躺八面玲珑,岁月之痕隐而不现,即便是店员都很少见这样罕见的物品,不由得目瞪口呆的注视。
尤生喜不敢抬头,只是低头不语。
这件东西,是那位名叫胡梅的女子当给自己的,当时她急用钱,应该是家中父亲病重,最后卧床不起的父亲见女儿急得哭泣,这才将这枚戴在手上多年的玉扳指交给了女儿,让她去换些钱财,来让女儿过一个衣食无忧的下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