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冰柜火锅

手机在裤兜震动,第三单来了:“和平小区404室,衣柜断头饭,忌盐醋,附桃木梳一把”。订单备注栏写着:“敲门九下,问‘阿姐吃了吗’”。周子夜盯着地址,想起母亲失踪前,总在深夜对着衣柜说话,说“阿姐”会回来带她走,现在才明白,那所谓的“阿姐”,或许和黄泉速递、青铜铃有着更深的羁绊。

电动车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疾驰,周子夜摸向手腕,红痕已经蔓延到肘部,像条燃烧的锁链。他想起骷髅老周的话,第三人民医院的产房记录,最后一页是假的,而父亲的骨灰盒离奇失踪,B13柜的骸骨却穿着黄泉速递的制服,这一切都指向二十三年前的那个雨夜——母亲生下龙凤胎的时刻。

“叮——”

青铜铃突然发出清越的响声,这次不是啼哭,而是成年女子的低吟,和记忆中母亲的声音分毫不差。周子夜眼角发酸,突然听见铃里传来另个稚嫩的女声,像从极深的井底飘上来:“哥哥,衣柜里的阿姐,是来找我们的……”

他猛地刹车,发现已经到了和平小区。404室的楼道堆满旧家具,墙角的穿衣镜裂成三瓣,镜子里映出个穿红嫁衣的女人,长发遮住脸,手腕上系着半枚银铃。周子夜举起青铜铃,镜中女人的铃突然发出微光,两瓣铃铛在空中相吸,拼成完整的银铃——正是母亲当年留下的那半。

“阿姐吃了吗?”他颤抖着敲门,第九下落下时,门“吱呀”开了条缝,腐木味混着胭脂香涌出来。门后站着个穿旗袍的女人,脸埋在阴影里,递出个食盒时,周子夜看见她手腕上的红痕比自己更深,几乎蔓延到肩头,而她脚踝处的条形码,往生时间是“1993年6月15日 00:00”——正是母亲失踪的时刻。

食盒打开的瞬间,青铜铃发出刺耳的尖鸣。周子夜瞳孔骤缩,里面装着的不是断头饭,而是半颗头骨,头骨的额角处嵌着片银铃碎片,和他、母亲、父亲的碎片,刚好能拼成完整的铃面。而头骨的太阳穴位置,刻着极小的字:“周秀芳之骨,1993年封于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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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名字,是周秀芳。

周子夜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子夜,子时别接电话……铃响三次,就跑”。原来父亲早就知道,当他接过青铜铃,就会卷入这场跨越二十三年的生死局,而母亲的失踪、妹妹的“夭折”,全是黄泉速递的“订单”所致——所谓的速递,不过是用活人祭品维系的生死平衡。

楼道的声控灯突然亮起,穿旗袍的女人在灯光下显形,周子夜终于看清她的脸——竟和母亲梳妆台上的照片一模一样,只是左眼角多了颗泪痣,而母亲的照片上,泪痣被人用红笔圈住过。女人冲他笑时,露出整齐的白牙,却没有舌尖,像具精心制作的纸人。

“吃了,就跟阿姐走。”她伸出手,手腕的红痕在灯下像条火蛇,“小夜在铃里哭了二十三年,你不想见见她吗?”周子夜后退半步,指尖触到车筐里的红嫁衣,突然想起骷髅老周说的“第三人民医院1993年产房记录”,那里或许藏着母亲真正的死因,还有妹妹是否真的夭折。

“对不起,我还有单要送。”他猛地转身,电动车钥匙在掌心发烫。女人的笑声在身后响起,像无数纸片在翻飞:“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黄泉的轿夫已经盯上你了,下一次铃响,就是你替你父亲还账的时候……”

驶出小区时,天边泛起鱼肚白。周子夜低头看表,凌晨五点,距离卯时还有一小时。车筐里的红嫁衣无风自动,露出里面掉出的纸条,是父亲的字迹:“每道锁对应一个往生钱,十二道锁全开,铃里的人就会出来”。他摸向青铜铃,发现铃身上的篆文多了道裂痕,像被人用刀划过,而裂痕深处,隐约能看见个婴儿的轮廓。

殡仪馆的冰柜火锅、医院的纸人产妇、衣柜里的断头饭,三单送完,周子夜手腕的红痕连成了片,车筐里的母亲遗物越来越多,而青铜铃的秘密,才刚刚揭开一角。他知道,下一站必须去第三人民医院,找到1993年的产房记录,即使那里藏着比鬼怪更可怕的真相——关于他的出生,关于妹妹的“死亡”,关于父亲和黄泉速递的羁绊。

晨雾中,电动车的影子被拉长,像道单薄的剪影。周子夜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的殡仪馆废墟里,骷髅老周的手骨正慢慢捡起半枚银铃,铃身上新浮现的篆文写着:“第二道锁开,双生现形”,而远处的市立医院顶楼,那个抱襁褓的白影再次出现,这次她转身了,露出半张脸——和周子夜镜像般相似,正是他从未谋面的双胞胎妹妹,周小夜。